清晨,Livehouse的一楼弥漫着煎蛋和味噌汤的香气。
餐桌旁,四个少女难得整齐地坐着,只是气氛有些沉闷。
二楼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宿醉的佳子显然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纲也哥,佳子姐她……”
璃美有些不安地戳着碗里的米饭,昨天那个嚣张跋扈的白鸟结衣给她们留下的心理阴影还在,“那个坏女人说的拖累,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纲也解下围裙,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
“看来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你们也没心思排练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女孩。
“你们听说过‘黑天鹅这个乐队吗?大概是五年前。”
正在喝茶的惠奈手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知道。”
大小姐放下了茶杯,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五年前有一部大热的深夜剧,片尾曲就是她们唱的。那个主唱当时还被称为‘最有潜力的次世代歌姬’。但是……”
惠奈有些疑惑地看向纲也:“那个乐队好像只火了一个夏天,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因为那个主唱,就是佳子。”
纲也平静地抛出了答案。
“诶?!”
除了惠奈,其他人都瞪大了眼睛。
那个平日里一直笑吟吟调侃所有人的葵佳子,居然有过这样的辉煌?
“那个白鸟结衣,就是当时一手发掘她们的经纪人。”
纲也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但与其说是经纪人,不如说是把艺人当牲口的奴隶主。”
“在乐队最有起色的时候,白鸟背着乐队所有人,擅自把她们的经纪约打包卖给了一家业内臭名昭著的大型娱乐公司。”
“甚至没有问过佳子她们一句愿不愿意。”
“怎么可以这样!”铃兰惊呼道,手里拿着的筷子都掉到了桌上,“这是违法的吧?”
“在资本面前,艺人只是商品。”
一直沉默的怜推了推眼镜,冰冷的镜片反光挡住了她的眼神,她用那种毫无波澜却一针见血的语调解释道:
“这是业内惯用的杀猪盘手段。通常这种转手合同,会伴随着长达十年的全约。底薪极低,分成比例通常是公司九成、艺人一成,而且包含巨额的违约金条款。一旦签了,就等于签了卖身契,要么乖乖当摇钱树,要么赔得倾家荡产。”
纲也点了点头,肯定了怜的说法。
“没错,那是整整十年的黑奴合同。”
“但这还不是最恶心的。”
纲也的眼神冷了下来,声音低沉得可怕,“那家新公司看中的不是佳子的才华,而是她的脸和身段。他们逼佳子去唱那些毫无营养的口水歌,甚至安排她去给所谓的大客户陪酒。”
听到“陪酒”两个字,铃兰瞬间炸了。
“那帮畜生!”
暴力鼓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碗碟乱响,眼眶泛红,咬牙切齿地骂道,“他们把佳子姐当什么了?!陪酒女吗?!那个姓白鸟的老妖婆,昨天我就该把叉子插进她鼻孔里!”
惠奈虽然没有像铃兰那样爆粗口,但她紧紧攥着的餐巾已经说明了一切。
作为曾经一直顺风顺水的大小姐,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这个圈子肮脏到底层的恶意。
“佳子拒绝了。”
纲也的声音继续响起,“她虽然看起来随波逐流,但骨头比谁都硬。她不愿意出卖身体,也不愿意唱那些垃圾歌。于是……”
“她解约了?”惠奈问道。
“嗯。”
纲也掐灭了烟头,“她花光了这几年攒下的所有积蓄,甚至还背了一大笔债,才付清了那笔天价违约金,换回了自由身。”
空气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能想象那个画面:一个正值巅峰的年轻主唱,为了尊严,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背负巨债。
“但代价不仅仅是钱。”
纲也叹了口气,“因为不听话,她被那家大公司在业内全面封杀。没有唱片公司敢签她,没有乐队敢让她加入,以前的队友也因为怕被牵连而离她而去。”
“这就是为什么,她最后只能沦落到在地下酒吧里,当一个没人尊重的驻唱歌手。”
纲也回想起那个雨夜。
他在一家破旧的酒吧避雨,听到那个穿着廉价演出服的女人,在嘈杂的猜拳声和调笑声中,孤独地唱着一首没人听的爵士乐。
那声音里的破碎感,瞬间击穿了他的心脏。
“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泥潭里挣扎了三年。”
纲也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神变得温柔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已经废了,是没人要的垃圾。但我告诉她……”
纲也转过头,看着眼前这四个眼眶通红的少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告诉她:垃圾的不是你,是这个瞎了眼的世界。”
“既然那些大公司不要你,那我就专门为你建一个乐队。”
“我要让那些曾经把她踩在脚下的人,只能仰着头,跪着听她唱歌。”
屋内沉默了许久。
“太过分了……”璃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小声抽泣着,“佳子姐明明那么好……”
“Master。”
怜站了起来,“我们必须在这次的音乐节彻底击溃那个白鸟和她带的那四个小白脸。”
“那是必须的。”
惠奈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茶,但这次,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份名为“复仇”的火焰。
“本小姐最讨厌这种仗势欺人的家伙了。既然她是我们的主唱,那她的面子,就是我们乐队的面子。谁敢踩她,我就用琴砸烂谁的脸。”
“我也要帮忙!”
铃兰挥舞着拳头,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我要让那个白鸟老妖婆后悔生出来!”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佳子揉着惺忪的睡眼,穿着宽松的睡衣走了出来,完全不知道刚才楼下发生了什么。
“大家早啊……嗯?你们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难道我脸上有眼屎?还是说……店长把昨晚我撒酒疯的事都说出去了?!”
“佳子姐!”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璃美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上了楼梯,一把抱住了她的腰。
“呜呜呜……佳子姐你最好了!以后谁欺负你我就咬死他!”
“诶?诶诶诶?!”
佳子被撞得后退两步,一脸懵逼地看着怀里大哭的璃美,又看了看楼下那几个眼神格外炽热的队友。
惠奈站起身,对着楼上那个茫然的女人,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极真诚的微笑。
“早安,我们的王牌主唱。”
佳子愣住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一刻,清晨的阳光洒在她们身上。
竟然温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