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脸上挂着那种经过无数次练习的职业假笑。
“初次见面,我是樱花娱乐的制作部部长,梅川库茶。”
……
十分钟后,客厅。
梅川库茶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
“我看过你们在音乐节的演出了。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天赋的光芒是掩盖不住的。”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佳子身上。
“特别是主唱佳子小姐。你的嗓音简直是天赐的礼物,那种慵懒中带着爆发力的感觉,简直就是为了流行摇滚而生的。只要经过我们的包装,你绝对能成为下一个国民天后。”
佳子漫不经心地玩着自己的指甲,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切,这种陈词滥调我都听腻了。‘国民天后’?比起那种东西,我还是更想听纲也夸我今天内衣选得好不好看。】
“还有惠奈小姐。”梅川库茶转向惠奈,眼神更加热切,“那种古典与摇滚结合的键盘风格非常独特,再加上您这种……咳,极其符合当下审美的外形条件,绝对能吸引一大批死忠粉。”
惠奈端坐在沙发上,虽然还在为刚才和纲也的小动作而脸红,但此刻不得不拿出大小姐的架势应付。
【哼,算你有眼光。本小姐当然是最棒的。不过……如果你敢把我和纲也分开,我就让你这破公司明天破产!】
“当然,怜小姐的贝斯和璃美小姐的鼓也都很有特色,是乐队不可或缺的基石。”梅川库茶礼貌性地夸了几句。
怜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璃美则完全没在听,正盯着梅川库茶公文包上的一个亮晶晶的扣子发呆。
【那个扣子……好亮……能不能抠下来送给纲也哥当袖扣呢?】
最后,梅川库茶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铃兰。
仅仅停留了不到一秒。
“哦,还有吉他手……铃兰小姐……嗯,很有活力的演奏,不过技术上可能还需要多打磨打磨。如果签约的话,我们会为你安排最好的吉他老师。”
那一秒的停顿。
那句“多打磨打磨”。
还有那个仿佛在看一个“买四送一”赠品般的眼神。
“咔嚓。”
铃兰手里的塑料水杯被捏变了形。
【哈?‘多打磨打磨’?你懂个屁的吉他!本小姐可是把手指都练出血泡的!你居然敢无视我?你看不起我?就像纲也那个笨蛋只看她们胸大一样,你也觉得我是多余的吗?!开什么玩笑!我才不是添头!我是这支乐队的核心吉他手!】
铃兰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但眸子里已经快要喷出火来了。
“那么,纲也先生。”
铺垫完之后,梅川库茶终于转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纲也。
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们公司非常有诚意签下这几位女孩。合同我都带来了,待遇绝对是业内的顶格标准。只不过……”
梅川库茶故意顿了顿,露出一副“我也很为难”的表情。
“你也知道,现在市场更喜欢‘全女子乐队’这种概念。加上这几位小姐都非常年轻靓丽,如果突然插进一位男性作为经纪人,恐怕不太利于偶像化包装。”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要把纲也这个“没用的经纪人”踢出去,只留下这五个年轻漂亮的摇钱树。
“所以,我们的建议是,纲也先生可以作为‘幕后顾问’,把经纪人的位置让出来。我们会从公司内部选派一位更有经验的女性经纪人加入……”
空气突然凝固了。
纲也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梅川库茶。
他在等。
等这群平时无法无天的少女们的反应。
第一个开口的是佳子。
“噗嗤。”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哎呀,梅川库茶先生。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佳子站起身,走到纲也身后,双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贴了上去。
“如果没有这个‘不利于偶像化包装的男性’,我可是连麦克风都懒得拿的哦?毕竟……我的嗓子只为他一个人而唱嘛。”
紧接着是惠奈。
“这就是所谓的大公司吗?眼光真差。”
惠奈冷哼一声,优雅地翘起二腿,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梅川库茶。
怜拿出了手机,展示从梅川库茶进门后就打开的录音软件。
“梅川库茶先生,刚才那番话涉嫌就业歧视和恶意拆分团队,我已经录音了。”
璃美虽然不太懂,但看到大家都生气了,于是也鼓起脸颊,努力做出了一个超凶的表情:
“纲也哥不走!纲也哥走了谁给我买橘子?谁给我讲睡前故事?我不签!你是坏人!”
梅川库茶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群看起来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反应居然这么激烈。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想红?谁不想签约大公司?为了成名踢掉自己的经纪人,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你……你们……”
梅川库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试图挽回局面。
“你们可能还不明白这份合同的价值……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我不签!”
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突然爆发。
所有人都惊讶地转过头。
只见一直沉默的铃兰猛地站了起来,把手里的水杯狠狠砸向梅川库茶的脚边。
水花四溅。
“谁稀罕你的破合同!谁稀罕你的吉他老师!”
铃兰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着梅川库茶大喊:
“你看不起谁啊!我是不如她们胸大!我是不如她们成熟!但我也是这个乐队的一员!我也是纲也选进来的!”
她转过头,狠狠地瞪着纲也,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喂!杂鱼!你就这么坐着让人侮辱吗?!你平时欺负我的劲头哪去了?!告诉他啊!告诉他我是最好的吉他手!告诉他没有我这乐队就不行!告诉他你也离不开我啊!”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情场失意,都在这一声怒吼中爆发了。
她不想被当成赠品。
更不想被纲也抛弃。
哪怕平时总是叫他臭杂鱼,总是和他顶嘴,但在内心深处,她比谁都渴望得到纲也的认可,比谁都渴望留在这个有他在的地方。
纲也看着眼前这群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着他的少女们。
特别是那个平时总是炸毛、此刻却哭得像个泪人的小铃兰。
他慢慢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那份合同。
“梅川库茶先生。”
纲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滋啦——”
合同被撕成了两半。
“虽然我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经纪人,但我这个人有个毛病。”
纲也走到铃兰身边,伸手按住她颤抖的小脑袋,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那就是——我很护短。”
他冷冷地看着梅川库茶。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