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纲也刚洗完澡,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
纲也猜到了是谁,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铃兰。
她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带子系得很松,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而在浴袍的缝隙间,隐约可见黑色的蕾丝内衣,虽然有些不合身,但却是她眼中“成熟女人”的标志。
她手里紧紧拎着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铃兰?这么晚了……”
纲也的话还没说完,铃兰就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他腋下钻进了房间。
她没有像纲也想象中那样直接扑上来,也没有说那些挑逗的话。
她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清酒,“咔嚓”一声拧开盖子。
“咕咚、咕咚。”
她仰起头,像喝水一样猛灌了两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喂!慢点喝!”
纲也吓了一跳,连忙关上门走过去,想要夺下她手里的酒瓶。
“你这哪是喝酒,这是玩命啊!”
铃兰死死抱住酒瓶不松手,抬起头看着纲也。
那双黄色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水雾,和一种让人心碎的悲伤。
“让我喝。”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
纲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抢酒瓶,而是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瓶清酒,拧开,在铃兰的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那我陪你喝。”
他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和坐在床上的铃兰保持着一个既亲近又不越界的距离。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偶尔吞咽酒液的声音。
“你知道吗,大哥哥……”
铃兰抱着膝盖,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手中的酒瓶。
“我小时候,最讨厌下雨天了。”
“因为下雨天,家里总是特别安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爸爸妈妈永远在国外忙生意,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只有姥姥陪着我。那时候,姥姥会在下雨天给我做红豆汤,抱着我在摇椅上讲故事。”
铃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十一岁那年,姥姥走了。”
“那天也下着很大的雨,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但我谁都不认识。爸爸妈妈只待了一天就走了,说是还有重要的合同要签。”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铃兰猛地灌了一口酒,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关注你爱你。想要被注意,想要不被当成空气,就得大声喊叫,就得变得浑身是刺。”
“如果不骂人,如果不捣乱,如果不装成一副讨厌的样子……就没有人会看我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纲也,眼神凄楚:
“是不是很可笑?所谓的‘雌小鬼’,其实只是个害怕寂寞的胆小鬼而已。”
纲也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他一直以为铃兰只是性格叛逆,却没想到那层毒舌的伪装下,藏着这么深的伤口。
“不可笑。”
纲也轻声说道,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一点都不可笑……”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两年半前。
那时候的纲也,刚刚经历了父母车祸双亡的打击。
他接手了这家濒临倒闭的Livehouse,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试图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痛苦。
那天也是个暴雨夜。
店里的客人很少。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背着吉他的少女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十八岁的铃兰。
那时的她还不是双马尾,而是披散着长发,眼神阴郁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她点了最烈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周围那几个常混迹于此的小混混盯上了她,嬉皮笑脸地围了上去劝酒。
“那时候,我看你都要喝吐了,但还在强撑着不想露怯。”
纲也回忆着,嘴角露出一丝怀念的笑。
“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简直就是半年前父母刚去世时那个不知所措的我。”
于是,纲也放下了手里的账本。
他走出吧台,一把推开那个试图搂住铃兰肩膀的黄毛,冷冷地说了一句:“滚出去,这是我的店。”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吓得那几个混混落荒而逃。
然后,他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铃兰扶到沙发上,去后厨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
“你当时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多管闲事的臭杂鱼’。”纲也笑着摇了摇头,“但我看你喝那碗汤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
“因为那是热的啊……”
床上的铃兰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那是……那是姥姥走后,第一次有人给我煮热的东西……”
在铃兰的记忆里,那个画面是完全不同的色调。
在她即将坠入深渊、被那群恶心的男人包围的时候。
一道光撕裂了黑暗。
那个男人挡在她面前,驱散了所有的恶意。
那碗醒酒汤的热气,透过冰冷的胃,一直暖到了早已冻结的心脏。
从那一刻起。
这个看起来颓废又有点丧的大哥哥,就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英雄。
唯一的……想要抓住的光。
“后来,我就经常去你的店里。”铃兰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为了让你记住我,我故意把吉他弹得很大声,故意挑剔你的酒不好喝,故意叫你‘臭杂鱼’……”
“其实,每一次骂你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想……”
铃兰慢慢地从床上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面对着纲也。
她伸出手,捧住纲也的脸,眼神炽热而虔诚。
“我在想:求求你了,看着我。”
“我是你的吉他手……我是被你救回来的……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哪里都不去……”
两瓶酒已经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酒香和少女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纲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勇敢地把整颗心都剖开给他看的女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铃兰会对那个星探反应那么激烈。
因为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个乐队。
这更是她的第二个家。
而纲也,是这个家的支柱,是她唯一的依靠。
“傻瓜。”
纲也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铃兰眼角的泪水。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
“那个每天咋咋呼呼、弹吉他很有爆发力、总是想引起我注意的小铃兰……一直都在我眼睛里。”
铃兰的瞳孔微微颤抖。
下一秒。
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冲动。
她从浴袍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在便利店买的小方盒。
虽然手抖得厉害,虽然脸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还是把它塞进了纲也的手里。
“那……那既然看着我……”
铃兰闭上眼睛,睫毛颤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坚定无比:
“就不要只把我当成吉他手了。”
“我想做……能让你感到温暖的人。就像那晚的醒酒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