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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铃兰的过往

    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将外面的暴雨声隔绝成了沉闷的背景音。

    纲也刚洗完澡,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短裤,正拿着毛巾擦头发。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但很急促。

    纲也猜到了是谁,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铃兰。

    她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上。

    她身上只裹着一件酒店的白色浴袍,带子系得很松,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而在浴袍的缝隙间,隐约可见黑色的蕾丝内衣,虽然有些不合身,但却是她眼中“成熟女人”的标志。

    她手里紧紧拎着那个便利店的塑料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铃兰?这么晚了……”

    纲也的话还没说完,铃兰就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他腋下钻进了房间。

    她没有像纲也想象中那样直接扑上来,也没有说那些挑逗的话。

    她只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一瓶清酒,“咔嚓”一声拧开盖子。

    “咕咚、咕咚。”

    她仰起头,像喝水一样猛灌了两口。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喂!慢点喝!”

    纲也吓了一跳,连忙关上门走过去,想要夺下她手里的酒瓶。

    “你这哪是喝酒,这是玩命啊!”

    铃兰死死抱住酒瓶不松手,抬起头看着纲也。

    那双黄色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的狡黠,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水雾,和一种让人心碎的悲伤。

    “让我喝。”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乞求。

    纲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抢酒瓶,而是从袋子里拿出另一瓶清酒,拧开,在铃兰的瓶子上轻轻碰了一下。

    “好,那我陪你喝。”

    他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和坐在床上的铃兰保持着一个既亲近又不越界的距离。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只有两人偶尔吞咽酒液的声音。

    “你知道吗,大哥哥……”

    铃兰抱着膝盖,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手中的酒瓶。

    “我小时候,最讨厌下雨天了。”

    “因为下雨天,家里总是特别安静。”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爸爸妈妈永远在国外忙生意,一年也见不到几次。只有姥姥陪着我。那时候,姥姥会在下雨天给我做红豆汤,抱着我在摇椅上讲故事。”

    铃兰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

    “可是十一岁那年,姥姥走了。”

    “那天也下着很大的雨,葬礼上来了很多人,但我谁都不认识。爸爸妈妈只待了一天就走了,说是还有重要的合同要签。”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铃兰猛地灌了一口酒,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关注你爱你。想要被注意,想要不被当成空气,就得大声喊叫,就得变得浑身是刺。”

    “如果不骂人,如果不捣乱,如果不装成一副讨厌的样子……就没有人会看我一眼。”

    她转过头,看着纲也,眼神凄楚:

    “是不是很可笑?所谓的‘雌小鬼’,其实只是个害怕寂寞的胆小鬼而已。”

    纲也握着酒瓶的手紧了紧。

    他一直以为铃兰只是性格叛逆,却没想到那层毒舌的伪装下,藏着这么深的伤口。

    “不可笑。”

    纲也轻声说道,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一点都不可笑……”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

    两年半前。

    那时候的纲也,刚刚经历了父母车祸双亡的打击。

    他接手了这家濒临倒闭的Livehouse,每天像个机器人一样工作,试图用忙碌来麻痹内心的痛苦。

    那天也是个暴雨夜。

    店里的客人很少。

    一个穿着高中制服、背着吉他的少女推门走了进来。

    那是十八岁的铃兰。

    那时的她还不是双马尾,而是披散着长发,眼神阴郁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她点了最烈的酒,一杯接一杯地灌。

    周围那几个常混迹于此的小混混盯上了她,嬉皮笑脸地围了上去劝酒。

    “那时候,我看你都要喝吐了,但还在强撑着不想露怯。”

    纲也回忆着,嘴角露出一丝怀念的笑。

    “我当时就在想,这孩子简直就是半年前父母刚去世时那个不知所措的我。”

    于是,纲也放下了手里的账本。

    他走出吧台,一把推开那个试图搂住铃兰肩膀的黄毛,冷冷地说了一句:“滚出去,这是我的店。”

    他的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狼,吓得那几个混混落荒而逃。

    然后,他把醉得不省人事的铃兰扶到沙发上,去后厨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醒酒汤。

    “你当时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骂我‘多管闲事的臭杂鱼’。”纲也笑着摇了摇头,“但我看你喝那碗汤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的。”

    “因为那是热的啊……”

    床上的铃兰突然开口,声音颤抖。

    “那是……那是姥姥走后,第一次有人给我煮热的东西……”

    在铃兰的记忆里,那个画面是完全不同的色调。

    在她即将坠入深渊、被那群恶心的男人包围的时候。

    一道光撕裂了黑暗。

    那个男人挡在她面前,驱散了所有的恶意。

    那碗醒酒汤的热气,透过冰冷的胃,一直暖到了早已冻结的心脏。

    从那一刻起。

    这个看起来颓废又有点丧的大哥哥,就成了她世界里唯一的英雄。

    唯一的……想要抓住的光。

    “后来,我就经常去你的店里。”铃兰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为了让你记住我,我故意把吉他弹得很大声,故意挑剔你的酒不好喝,故意叫你‘臭杂鱼’……”

    “其实,每一次骂你的时候,我都在心里想……”

    铃兰慢慢地从床上滑下来,跪坐在地毯上,面对着纲也。

    她伸出手,捧住纲也的脸,眼神炽热而虔诚。

    “我在想:求求你了,看着我。”

    “我是你的吉他手……我是被你救回来的……只要你还要我……我就哪里都不去……”

    两瓶酒已经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微醺的酒香和少女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纲也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却又勇敢地把整颗心都剖开给他看的女孩。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铃兰会对那个星探反应那么激烈。

    因为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个乐队。

    这更是她的第二个家。

    而纲也,是这个家的支柱,是她唯一的依靠。

    “傻瓜。”

    纲也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伸出手,轻轻拭去铃兰眼角的泪水。

    “我一直在看着你啊。”

    “那个每天咋咋呼呼、弹吉他很有爆发力、总是想引起我注意的小铃兰……一直都在我眼睛里。”

    铃兰的瞳孔微微颤抖。

    下一秒。

    她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冲动。

    她从浴袍的口袋里,摸出了那个在便利店买的小方盒。

    虽然手抖得厉害,虽然脸红得像要滴血。

    但她还是把它塞进了纲也的手里。

    “那……那既然看着我……”

    铃兰闭上眼睛,睫毛颤动着,声音细若游丝却坚定无比:

    “就不要只把我当成吉他手了。”

    “我想做……能让你感到温暖的人。就像那晚的醒酒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