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新曲的第一次合练。
纲也正抱着手臂站在调音台后，神情严肃地监听着每一个声部。
这首歌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完成编曲的心血之作。
在编曲设计上，吉他是绝对的主导，负责引领情绪宣泄；而键盘则作为铺垫和润色，在背后提供厚重的氛围感。
也就是说，这将是铃兰的高光时刻。
“Owo, Three, Four!”
随着璃美手中鼓棒的一声清脆敲击，排练开始了。
一开始还算正常。
铃兰站在舞台右侧，手指在指板上飞舞，眼神里带着属于主吉他手的狂傲。
【哼，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
铃兰一边弹奏，一边用余光瞥向站在另一侧键盘架后的惠奈。
【在这个舞台上，吉他才是灵魂！大哥哥这首歌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他看着的人……是我！】
然而，这股得意的劲头还没维持半分钟，就被一声突兀的键盘音打破了。
原本这里应该是低沉的音色作为衬托，但惠奈却突然切换成了尖锐明亮的合成器音色，并且擅自加入了一段极其华丽、甚至有些喧宾夺主的琶音Solo！
那一串如同暴雨般的音符，硬生生地插进了铃兰的吉他旋律中，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割裂原本的结构。
【开什么玩笑？让我给你做陪衬？】
惠奈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燃烧着名为“嫉妒”和“不服”的火焰。她看着铃兰那个不可一世的背影，脑海里全是前两天那个刺眼的草莓印。
【凭什么你要站在最前面？凭什么这首歌全是你的高光时刻？】
【本小姐可是从小就学琴的！我的琴技哪里比你差了？想压我一头？做梦！】
【纲也，看清楚了！到底谁才是最闪耀的那一个！】
“啧！”
铃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抢戏搞得节奏一乱，但她立刻咬紧了牙关。
【想拼手速？想抢戏？】
【哈！别太小看摇滚吉他手了！】
铃兰不仅没有退让，反而一脚踩下了加速效果器，原本就已经很快的节奏瞬间被她提速了20%！
吉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暴躁、更加尖锐，试图用音量和速度把键盘的声音盖过去。
“呜……太快了……我跟不上了……”
坐在最后面的璃美眼泪都要出来了。
作为鼓手，她是整个乐队节奏的基石，但这上面的吉他和键盘像两匹脱缰的野马一样狂奔。
她拼命地踩着底鼓，手里的鼓棒挥舞得只剩下残影，试图稳住节奏，但那两人的速度还在不断攀升。
“BPM已超出预定值35%，根音与和声结构严重脱节……”
怜皱着眉头，手里稳稳地拨弄着贝斯琴弦，试图用低音把这混乱的局面拉回来，但这就像是用一根细绳去拉两头疯牛，根本无济于事。
“喂！你们两个！”
握着麦克风的佳子原本正准备进场，结果发现伴奏乱成一团，她根本找不到切入点，只能无奈地放下麦克风，看着那两个已经杀红了眼的人。
惠奈见铃兰加速，心中冷笑一声。
【想甩掉我？】
她十指如飞，再次提升了演奏的密度，甚至开始在原本不需要的地方强行加入高难度的即兴演奏，完全无视了曲子的整体性。
【我也能更快！我也能更响！我也能更显眼！】
铃兰不甘示弱，直接冲到了舞台中央，背对着惠奈，吉他啸叫声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整首曲子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充满张力的摇滚乐，变成了一场毫无美感的噪音污染。
各种乐器在互相打架，互相踩踏，就像是一群在泥潭里撕咬的野兽。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不是鼓声，也不是乐器声。
是纲也狠狠地一巴掌拍在了调音台上，那巨大的声响通过扩音器瞬间炸响全场。
“停！！！”
这一声怒吼，直接切断了所有的电源。
所有的乐器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排练室里只剩下电流消失后的“滋滋”声，以及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纲也从调音台后走了出来。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或者是有些无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阴沉得可怕。
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只有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怒火。
蜂蜜也被这恐怖的气压吓到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回馈？”
纲也手里还拿着那份被揉皱的乐谱。他走到舞台中央，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满脸通红、还在喘着粗气的铃兰，又看向咬着嘴唇、一脸倔强的惠奈。
“铃兰，这首歌的编曲逻辑是为了突出吉他的情绪，不是让你用来炫技发泄的！你觉得自己很快？为了压过别人，连璃美的鼓点都不听了？你是在弹吉他，还是在锯木头？！”
铃兰身子一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是她先……”
“闭嘴！”
纲也一声厉喝，吓得铃兰瞬间噤声，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从来没见过纲也发这么大的火，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纲也转过头，看向惠奈。
“还有你，惠奈。键盘在这首歌里的定位是氛围铺垫，这是为了整首歌的完整度服务的！你那些花里胡哨的Solo是怎么回事？为了那点可笑的虚荣心，为了那点私人的恩怨，你就把我的编曲毁得一干二净？！”
他把手中的乐谱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这就是你的教养？这就是你对待作品的态度？！”
惠奈死死地攥着裙角，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我……我只是不想输……】
【我只是不想被你忽视……】
委屈、羞愧、还有不甘，让她想要大声辩解，但在纲也那极度失望的眼神面前，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
纲也指着满头大汗、一脸痛苦的璃美，又指了指无奈摇头的怜和佳子。
“璃美为了跟上你们的节奏手都快抽筋了！佳子根本没法开口唱！这就是所谓的团队？！”
“这里是Livehouse，是给观众带来梦想的地方！不是给你们用来争风吃醋、耍性子的游乐场！”
纲也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更剧烈的情绪。
作为一个制作人，看着自己精心打磨的作品被演奏者如此亵渎，这种愤怒比任何事都要强烈。
“连最基本的互相尊重都做不到，连对音乐最起码的敬畏之心都没有……今天的排练，取消！”
说完，纲也甚至没有看她们一眼，直接转身。
“砰！”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重重地摔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铃兰抱着吉他，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大哥哥他……他真的生气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惠奈站在键盘后面，看着地上散落的乐谱，脸色苍白如纸。
【纲也说我对音乐没有敬畏之心……那个总是包容我任性的纲也，那个我想要让他只看着我的男人，这次是真的抛下我了吗？】
璃美趴在军鼓上，被吓得瑟瑟发抖，小声地啜泣起来：“纲也哥……”
佳子叹了口气，捡起地上的乐谱。怜则默默地放下了贝斯，推了推眼镜，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