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纲也拉上了一半的百叶窗，独自一人坐在控制台前。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音轨波形，那是昨天佳子录制的音频。
不得不说，经过那场“特殊补习”后，佳子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令人战栗的质感，那种压抑后的释放简直完美。
纲也全神贯注地调整着混响参数，但他头上的那副监听耳机实在有些煞风景。
那是他用了好几年的老伙计，头梁上的人造皮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海绵，连接线也被胶带缠了好几圈，甚至左耳的接触都有点不良，偶尔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啧，看来真得换了……”
纲也摘下耳机，无奈地揉了揉被压得发红的耳朵，打算一会儿去网上看看有没有性价比高的替代品。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纲也！”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高傲和活力的声音传来。
惠奈穿着一身昂贵的高定洋装，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烫金Logo的精致纸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她一进门，视线就如同雷达一般，精准地锁定了纲也手里那个破破烂烂的耳机。
那一瞬间，她的眉毛夸张地拧在了一起，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哈？你还在用这个垃圾？”
惠奈嫌弃地指着那团缠满胶带的耳机线，“本小姐的乐队制作人，居然戴着这种像是在垃圾堆里捡回来的破烂工作？传出去潘多拉乐队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纲也笑了笑说道：“有点接触不良，正打算换呢。”
“哼，我就知道。”
惠奈撇了撇嘴，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纸袋“啪”地一声拍在纲也面前的桌子上。
动作看似粗鲁，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避开了桌上的水杯和键盘，放下的位置恰到好处。
“这是什么？”纲也看着那个纸袋。
“拿去。”
惠奈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飘忽不定地看向天花板，就是不肯和纲也对视。
“这是……那个……我爸公司旗下的一家音频大厂送来的样品！对，就是样品！”
“反正家里堆得像山一样，扔了又可惜，正好看到你这副寒酸样，就当是废品回收，顺手给你带过来了！”
纲也挑了挑眉。
他虽然买不起，但也认识这个Logo——这是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Hi-Fi品牌之一，而且看包装盒上的序列号，这分明是全球限量几百套的旗舰款监听耳机，有钱都未必能马上买到的那种。
这种东西会是“多得像山一样的赠品”？
这种拙劣的谎言，恐怕连璃美都不会信。
但他并没有拆穿，只是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盒子，打开包装。
里面躺着一副做工极其考究的耳机，耳罩采用的是最柔软的小羊皮，金属外壳泛着冷冽的高级质感，连连接线都是编织的镀银线。
“这也太贵重了吧，惠奈。”纲也感叹道。
“啰、啰嗦！”
惠奈的脸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都说了是赠品！本小姐不想要才给你的！你不要就扔垃圾桶里！”
“而且……而且要是你用那个破烂耳机把我们的歌混坏了，本小姐可饶不了你！”
纲也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却又忍不住偷瞄自己反应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丫头，明明是特意去买的，甚至可能为了买到这个限量版费了不少心思，却非要用这种别扭的方式送出手。
“好好好，既然是惠奈大小姐赏赐的‘废品’，那我就怀着感恩的心收下了。”
纲也笑着摇了摇头，拔掉那个旧耳机，小心翼翼地换上了新的插头。
他戴上这副昂贵的新耳机。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变了。
小羊皮轻柔地包裹着耳朵，隔音效果极佳。
当他按下播放键，音乐流淌出来的那一刻，纲也震惊了。
低频的下潜极深且有弹性，高频通透得像水晶，佳子声音里的每一个换气、每一个细微的颤抖都被完美地还原了出来。这和他那个只有单声道能响的破烂简直是云泥之别。
“怎么样？”
一直假装看风景的惠奈，此时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眼神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音质……还凑合吧？”
纲也摘下耳机，认真地看着惠奈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不是凑合，是完美。”
“惠奈，真的谢谢你。这应该是我用过的最好的耳机了。有了它，我就能听到你们声音里最微小的细节了。”
“真的是帮大忙了。”
听到这番直球的夸奖，惠奈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一只熟透的苹果。
刚才那副高傲的架子瞬间崩塌，她慌乱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纲也。
“哼！知、知道就好！”
她背对着纲也，双手在身前绞在一起，嘴里嘟囔着，“也不看看是谁给的……这可是本小姐……”
虽然她努力想要保持镇定，但纲也还是从她那一颤一颤的肩膀，以及她在落地窗倒影中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疯狂上扬的嘴角，看出了她此刻内心的狂喜。
【太好了！他很喜欢！】
【我就知道这款最适合他！那个店员果然没骗我！】
【嘿嘿……嘿嘿嘿……】
惠奈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心里像是打翻了一罐蜂蜜，甜得发腻。
“行了行了！既然收到了就赶紧工作！本小姐要去喝下午茶了！”
为了掩饰自己快要失控的表情，惠奈丢下这句话，逃也似地快步走向门口。
刚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纲也大声补充了一句：
“还有！那个旧耳机不许再用了！要是再让我看到你戴那个破烂，我就把你工作室的电闸拉了！”
说完，“砰”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纲也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手里这副昂贵而温暖的“秘密礼物”，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重新戴上耳机，指尖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皮革。
“真是个……不坦率的大小姐啊。”
在那完美的音质中，纲也仿佛能听到，这副耳机的每一处细节里，都藏着惠奈那笨拙却又热烈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