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门洞里传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碎裂的砖石混着铁屑从天花板上往下掉，砸在钢板上哐哐作响。
李昊天侧过头，拍掉肩膀上的灰土。
“大柱哥，撤吧，这波数值爆表了！”
苏婉的嗓音在耳麦里尖叫，电流干扰声刺得人耳朵生疼。
“撤什么撤，这趟油费还没报销呢。”
李昊天盯着那团从阴影里挤出来的肉山，右手摸向腰间的古铜匕首。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下都带着清晰的震颤感。
一尊接近四米高的怪物撞碎了门框，弯着腰钻进核心实验室。
这家伙浑身挂满了紫色的脓包，每一颗脓包都像皮球那么大，正随着呼吸颤动。
脓包缝隙里长着无数只眼球，大小不一，瞳孔全是浑浊的深紫色。
“韩德海这是把养猪场和化工厂焊在一起了？”
李昊天吐出一口浊气，顺手把背后的紫色光茧又扎紧了些。
那肉山怪物代号“坦克”，每挪动一步，地上的钢板都会塌陷进去一块。
“李昊天，享受这份礼物吧！”
韩德海的声音通过残留的广播扩音器，在地窖里疯狂回荡。
“这是完美的战争机器，它没有痛觉，只有杀戮的本能！”
坦克发出一声咆哮，震得周围的试管纷纷炸裂。
它随手抓起旁边一台重达两吨的报废离心机。
机器在它那生满骨刺的手掌里像块板砖，被它高高举过头顶。
“去死！”
离心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对准李昊天的脑袋砸了过来。
李昊天没退，甚至连眼皮都没眨。
他双脚猛地蹬住地面，膝盖微弯，腰胯发力。
“大柱哥快闪！”
苏婉的呼喊还没落下。
李昊天的右手已经伸了出去，五指稳稳扣住了飞来的金属外壳。
冲击力顺着他的手臂传导到地面，脚下的水泥层瞬间炸裂开来。
“你就这点劲儿？”
李昊天抬头，对着坦克露出一个冷笑。
他借着机器的惯性，原地转了三圈。
金红色的能量顺着他的脚尖转出一个炽热的圆环。
“还给你！”
沉重的离心机脱手而出，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坦克那对蒲扇大的手掌还没来得及合拢。
机器精准地砸在了它那堆肉褶子堆成的脑袋上。
“噗嗤！”
血浆混着紫色的粘液喷了一墙。
坦克的头颅被这股怪力直接砸进了腔子里。
它那庞大的身体晃了晃，像堵墙一样向后倒去。
撞击地面的声音震得整个罐头厂都在发抖。
“大柱哥……你这力气，真不是人。”
苏婉在那头咽了口唾沫，敲击键盘的手都停了两秒。
“我是正经外卖员，练过力量。”
李昊天抖了抖手腕，盯着那具还在抽搐的肉尸。
坦克的背部突然炸开，无数个紫色的脓包齐齐喷射出浓烟。
那些烟雾不是火，而是细小的、带有生命力的孢子。
“屏住呼吸！这是镜像生物的寄生孢子！”
苏婉急促地提醒着。
“实验室监控记录显示，普通人只要吸入一颗，一秒钟就会脑死亡，变成丧尸！”
紫色的烟雾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大网，把核心区域彻底笼罩。
空气里的氧气浓度在直线下降。
李昊天感觉鼻子尖嗅到了一股腐烂百合花加咸鱼的味道。
“这味儿，比老干妈差远了。”
他冷哼一声，双瞳深处的金芒开始朝眼眶外扩散。
他猛地吸气，胸腔隆起，随后对着前方的虚空重重一踏。
“给我散！”
一道金红色的气浪以他为中心，像海啸一样向四周拍击。
那些靠近他的紫色孢子在接触到气浪的瞬间，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
高温和血脉威压交织在一起，将方圆百米的空气瞬间洗刷了一遍。
金焰扫过之处，紫烟消散。
李昊天顺手拉过背后的小光茧，掌心吐出一抹温和的金火。
“别让这些脏东西弄脏了衣服。”
他在光茧表面抹了一圈，将最后几颗残留的紫色亮点化为乌有。
走廊深处，原本熄灭的应急灯再次亮起。
那种阴冷的窥视感非但没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密。
李昊天推开传送带尽头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屋子里摆着几百个三米高的玻璃培养皿。
淡绿色的营养液里，泡着一张张李昊天无比熟悉的脸。
苍老，阴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病态。
“韩德海？”
李昊天停下脚步，眼睛扫过那一排排漂浮的尸体。
这些克隆体长得一模一样，连脸上那道皱纹的深浅都一致。
它们光着身子，胸口插着一根根黑色的导管。
“大柱哥，我这边的信号断了，有人在强行切断内网！”
苏婉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小心，它们体内的脑电波正在……同步！”
话音刚落。
那几百个泡在罐子里的韩德海，同时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只有纯紫色的火苗在瞳孔里燃烧。
几百双眼睛死死锁定了李昊天的身影。
它们在玻璃罩里张开嘴，无声地做着同一个口型。
“救救我。”
李昊天只觉得后脊背冒出一股寒气。
“韩老板，你这爱好挺特别啊，自己给自己凑了两个加强连？”
他嘴上调侃，手里的匕首已经横在了胸前。
那些导管里的紫色液体开始加速流动。
玻璃罩上传来了细密的裂纹声。
“大柱……帮我……”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离他最近的那个罐子里传出来。
李昊天看过去，发现那个克隆体的皮肤正在迅速老化。
“它们在共享生命！”
苏婉恢复了微弱的连接。
“这些克隆体是电池，韩德海的真身在吸取它们的能量！”
“哪一个是真的？”
李昊天往前跨了一步，一脚踢碎了一个空的容器。
“全是，全不是。”
几百个克隆体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就像是成千上万只乌鸦在耳边聒噪。
最中间的那排培养皿轰然炸裂。
营养液顺着地板流淌到李昊天的脚面，带着粘稠的触感。
五个克隆体赤脚走了出来，动作僵硬却迅捷。
它们的手指在空气中快速拉长，变形成五把漆黑的骨刃。
“韩德海，玩这种把戏，你不嫌累吗？”
李昊天身形微侧，避开了第一发骨刃的突刺。
他右手扣住克隆体的手腕，猛地一拽。
“咔吧！”
克隆体的整条胳膊被他生生扯了下来。
没有鲜血流出，断口处只有扭动着的黑色经络。
“在这里，我就是神。”
剩下的克隆体异口同声地吼道。
它们聚集成一个圈，把李昊天困在核心区域。
天花板上降下一圈紫色的电极。
强烈的电流汇聚在半空，凝结成一颗巨大的光球。
“雷阵？”
李昊天抬头，看着那颗随时会落下的能量球。
“这电费，赵家替你交过了吗？”
他右脚猛踏地板，身后的光茧发出一阵不安的颤动。
林默的声音在光茧内响起，带着一种被激怒的尖叫。
紫色的光茧表面裂开了几道细小的纹路。
那种源自“母体”的气息开始疯狂外溢。
周围的克隆体竟然在发抖。
它们同步地往后缩了半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这就怕了？”
李昊天嘴角一斜，掌心的金光猛地拍向身后的光茧。
“还没到你出场的时候，老实待着。”
他强行压制住了林默的暴走。
紧接着，他腾空而起。
他对着头顶那颗巨大的紫色光球，平平无奇地轰出一拳。
“送你回家！”
金色的拳风撞上紫色的雷暴。
整座地底工厂在这一刻爆发出夺目的白光。
那种足以把坦克烧成废铁的高压电流，在李昊天的拳头下层层崩解。
李昊天穿过爆炸的余波，重重落在地。
他盯着那个躲在培养皿森林深处的黑影。
那里坐着一个还没拔掉管子的干瘪老头。
那才是韩德海的真身。
“韩老板，该结账了。”
李昊天把匕首在指间转了个圈。
韩德海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指了指李昊天脚下的地板。
地板上，一个巨大的、由血液绘成的紫色阵法正在成型。
李昊天低头看了看那个复杂的符号。
一种沉重的拉扯感顺着脚踝往上爬。
“镜像大门，开了。”
韩德海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的身体在迅速枯萎，最后变成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皮。
李昊天感觉脚下一空。
整座核心实验室像是被丢进了搅拌机。
空间在扭曲，色彩在剥落。
“大柱哥！快跑！空间坍塌了！”
苏婉的最后一声惊叫彻底淹没在电流音里。
李昊天抱紧身后的光茧。
他看着四周破碎的景象，眼底没有惧色。
“想带我去哪儿？”
他对着那片虚无，猛地刺出了手中的匕首。
紫光吞噬了一切。
当李昊天再次睁开眼。
他看到的不再是锈迹斑斑的罐头厂。
而是一片血红色的天空，以及漫山遍野的，由白骨堆成的荒原。
在他脚下。
那个巨大的紫色阵法还在缓缓旋转。
“大福送到了。”
他拍了拍背后的光茧，声音在荒原上回荡。
“接下来，谁签收？”
远处的骨山后，传来一阵比坦克还要沉重的咆哮声。
地面。
开始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