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金板材扭曲变形的声音像钢锯在磨骨头。
李昊天脚尖点地，肩膀沉稳发力，撞在最后一层加固墙上。
“轰！”
漫天横飞的砖石卷着灰尘，劈头盖脸朝屋里砸。
李昊天从烟尘里迈步走出来，右手还拎着那箱子碎了壳的实验盘。
背后的紫色光茧微微颤动，发出沉闷的嗡鸣声。
他眯起眼，看向屋子正中间。
韩德海坐在那张漆黑发亮的合金轮椅上。
轮椅后面伸出密密麻麻的紫色导管，活像几十条蠕动的血管。
这些导管扎进他的后脑勺、脊椎和四肢关节，咕咚咕咚抽动着。
韩德海那张老脸泛着不正常的诡紫，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这造型挺别致啊，韩老板。”
李昊天拍掉领口上的灰，脚底下踩着碎掉的显示器。
“这轮椅带音响吗？要不我给你放段广超舞？”
韩德海死死扣着轮椅扶手，手指陷进皮层里。
“李昊天，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阻止什么样的伟大进化。”
他的嗓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听着让人牙碜。
“这叫最后的升华，人类的肉体只是个漏洞百出的囚笼。”
李昊天叹了口气，往后挪了挪脚根。
“升华没看出来，我看你这管子接得挺像个大型尿袋。”
他往四周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韩老板，你就打算靠这身行头跟我聊后续赔偿？”
韩德海脸上的肉抖了抖，猛地抬起右手，在扶手面板上重重一按。
“既然你找死，那就去地底下聊吧！”
房顶的四个角落突然翻转，四道黑影轻飘飘落下。
这四人清一色的紧身作战服，脸上扣着漆黑的面罩。
他们手里攥着指头宽的长条匕首，刀刃正发出高频的嗡鸣。
那是震动匕首，连重型坦克装甲都能像切黄油一样切开。
四个人呈十字形散开，把李昊天所有退路全封死。
李昊天没动，甚至没把手从兜里掏出来。
他歪了歪脑袋，盯着最前面那个死士。
“震动频率挺高啊，平时没少给家里切冻肉吧？”
四名死士一言不发，脚底下的特种战靴没发出半点声音。
领头的那个猛地跨步，匕首带着蓝光划出一道半圆。
李昊天往左偏了半寸，刀尖贴着他的纽扣撩过去。
空气被震动匕首切开，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啸叫。
另外三个死士配合得极好，几乎在同一秒从侧后方发难。
一柄扎心窝，两柄撩大腿根，出手全是断根绝户的招数。
李昊天还是那副两手插兜的德行，肩膀晃动了一下。
他那身烂背心在晃动中扯出一连串重影。
左侧死士的匕首刚好捅进右侧同伴的虚影里。
李昊天脚底抹油，身子拧成个奇怪的弧度。
“我说，现在的年轻人，眼神不太好，建议去挂个眼科。”
他话音刚落，后脑勺那边就传来两声闷响。
两名死士收手不及，震动匕首顺着惯性互相对撞。
“当！”
火星子炸得满地都是，两人虎口崩裂。
领头那个还没回过神，李昊天已经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并没出拳，只是肩膀轻轻往前一顶。
这股暗劲顺着对方的肋骨缝钻进去，硬生生把人推向后方。
后头两名同伴正准备第二次围剿，压根没料到自家人会飞过来。
震动匕首这种玩意儿有个坏处，只要碰着东西就乱削。
一阵凄厉的惨叫在密室里炸开。
三秒钟。
仅仅用了三秒钟。
四名所谓的黑衣死士全躺在了血泊里。
他们手里的匕首正好捅穿了彼此的腰子。
高频震动把内脏瞬间搅成了烂泥，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啧，让你切冻肉，你非要玩互捅。”
李昊天从死人身上跨过去，靴底带起一串血印。
韩德海看傻了眼，他那双眼珠子差点从眶里瞪出来。
“废物！全是废物！”
他疯狂地捶打轮椅上的按钮，整个人像是得了癫痫。
轮椅两侧的扶手突然翻开，两排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李昊天。
那是集成了拓荒者制药最高科技的自卫火炮。
每一发炮弹里都装满了高压缩的液氮和破片。
“去死！去死！”
韩德海老脸通红，对着红色的开火键拍了下去。
李昊天眼底的金芒猛地一缩，全身骨骼发出一阵噼啪脆响。
他没躲，反而像离弦的箭一样往前跨了两米。
炮口处火光刚刚冒尖，他就已经到了跟前。
李昊天伸出右手，五指如钢钩，死死按在了左边的炮口上。
“轰！”
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在炮管里闷雷般炸响。
那发还没来得及钻出炮膛的弹头，直接在管道里发生了殉爆。
炸开的铁青色浓烟混着破片，顺着内壁原路返回。
整台轮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剧烈摇晃起来。
韩德海被炸出的冲击波掀得往后一仰，脑袋重重撞在靠背上。
那头整齐的银色假发，在高温和火药气浪的摧残下，瞬间歪到了耳朵边。
露出一大片光秃秃、布满老年斑的脑壳。
“大柱哥，好活儿！”
耳麦里传来苏婉短促的欢呼声，键盘敲击声频率极快。
“这老小子的外挂封得差不多了，我看他还没死心。”
李昊天甩了甩手上的火药烟尘，一步步逼近。
“韩老板，假发歪了，我帮你正正？”
他伸出手，揪住那团烂蓬蓬的假发，随手一扯。
“啊——！”
韩德海惨叫着，双手乱抓，却怎么也碰不到李昊天的衣角。
这老头子现在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
身上插着管子，怀里抱着报废的火炮，头顶光亮如镜。
“李昊天，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回她！”
韩德海脸上露出阴惨惨的笑容，那种眼神像是地狱里的毒蛇。
他指着不远处的那个透明舱体，林默就躺在里面。
原本安静的光茧，此时正散发出极不稳定的红色波纹。
“那是意识加载程序，只要我这边的生命信号中断，它就会开启自毁。”
韩德海喘着粗气，胸口的紫水管剧烈跳动。
“三十秒。”
“你只有三十秒去选，是杀了我泄愤，还是看着她烧成浆糊。”
李昊天转过头，瞳孔里倒映出林默痛苦挣扎的侧脸。
“大柱哥！快！自毁程序已经加载到90%了！”
苏婉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在耳麦那头歇斯底里地吼。
“我拦截不住，这东西是用底层逻辑锁死的，必须手动断开！”
李昊天没废话，他反手把韩德海拎起来，扔在地上。
那几根紫色的管子被硬生生扯断，发出咕叽一声恶臭。
他大步流星冲向那个舱体。
舱盖上的倒计时跳动得飞快，红色的数字像是在倒数死神。
25。
24。
23。
李昊天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坚固的合金板直接被他砸成了V字形。
可屏幕里的进度条还是在疯狂往前跑。
“没用的……除非你有密码……那是林默自己的脑波密钥……”
韩德海瘫在血泊里，笑得满嘴都是血沫。
“她是母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代码能匹配得上她。”
李昊天没理会身后的狗吠，他的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罩上。
透过玻璃，他能看到林默的睫毛在颤抖，眼角溢出一滴紫色的泪。
他体内的金乌真血像是感觉到了某种感应，开始疯狂躁动。
心脏处那颗金色的种子，转速提高到了极致。
一股纯正到没有半分杂质的暗金色火焰，顺着他的指尖透了进去。
玻璃罩发出了密集的碎裂声，那种声响让头皮发麻。
“密钥？老子就是密钥。”
李昊天猛地抬脚，脚后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重重剁在舱体底座上。
金色的火焰顺着线路，像洪水一样直接把所有的程序暴力吞噬。
什么代码，什么逻辑，在这一刻全被烧成了飞灰。
整座密室的灯光瞬间熄灭。
只剩下李昊天身上那一团耀眼的金红。
“嘟——！”
一声悠长且刺耳的警报音响起，随后一切陷入了寂静。
倒计时定格在“01”上，红光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李昊天弯下腰，双手抠住裂开缝隙的舱盖，双臂肌肉如钢筋般隆起。
“起！”
他怒吼一声，厚达十厘米的强化玻璃被他像撕纸一样撕成了两半。
林默那娇小的身躯失去了支撑，顺着边缘滑了下来。
李昊天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林默脸色惨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她胸口那一团紫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淡去。
李昊天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眼神里的冷峻消散了不少。
“大柱哥……成功了？”
苏婉在那头小心翼翼地问，连大气都不敢喘。
“还没死，估计睡得有点死。”
李昊天应了一句，随后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韩德海。
韩德海现在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了。
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的最后屏障，被这个男人用暴力一脚踢碎。
那种引以为傲的科技，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连屁都不算。
李昊天抱紧林默，一步步朝韩德海走去。
他的靴子踩在那些流出来的紫色液体上，发出刺耳的摩挲声。
“韩老板，这生意你做得太亏了。”
李昊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不仅假发没了，命也要赔进去了。”
就在他准备送这老鬼上路的时候，整座实验基地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脚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和阴冷的压迫感，顺着缝隙直接喷了出来。
那是比刚才那头坦克还要强出百倍的气息。
韩德海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了一样朝缝隙爬去。
“主人……救我！母体在这里！母体被抢走了！”
李昊天眉头猛地皱起，他感觉后脊背传来一阵针刺般的疼痛。
黑暗深处，一只苍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的手，缓缓搭在了裂缝边缘。
那只手只有四根手指，指甲盖上刻满了复杂的紫色符文。
李昊天抱着林默，往后撤了一步。
他体内的金乌种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示警鸣叫。
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颗粒感。
“大柱哥……快跑！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苏婉的声音被刺耳的白噪音彻底淹没。
李昊天盯着那只手，慢慢握紧了怀里的女孩。
他知道。
真正的正主，终于不再当缩头乌龟了。
地面彻底崩塌。
李昊天身形一晃，抱着林默向后翻滚。
他在半空中单手撑地，金红色的光焰在掌心猛然爆开。
“这地底下的耗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肥。”
李昊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的疯劲儿彻底上来了。
黑暗中，那道瘦长的身影一点点升起。
对方全身笼罩在一种流动的黑色物质里，没有五官，只有两点红芒在额头位置闪烁。
那种压迫感，直接让密室里的金属器材开始自动扭曲、自燃。
“你是谁？”
李昊天冷笑一声，把林默背在身后，用撕下来的衣服紧紧扎住。
黑影没回答，只是伸出了那只只有四根手指的手。
一圈圈紫色的波纹从他掌心扩散，整间屋子的重力瞬间反转。
李昊天感觉双腿重逾万斤，脚下的钢板被他生生踩进了半尺深。
他没退，反而往前猛跨了一步。
“管你是谁，先吃老子一记大嘴巴子再说！”
金红色的火焰化作一头狰狞的火龙，顺着他的右拳疯狂咆哮而出。
整间密室。
在这一瞬间。
被炸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就在这强光的尽头，李昊天看到。
原本应该死透了的韩德海，竟然站在那黑影身后，脸上的皮肉正在疯狂重组。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昊天咬紧牙关，体内的血液几乎要沸腾了。
这场仗。
现在才算刚刚揭幕。
“来吧，看是你这老王八命硬，还是老子的拳头更铁。”
他盯着那两点红芒。
猛地冲了过去。
密室塌了。
一切。
沉入地底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