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黑暗里响起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备用发电机组强行挂挡的声音。
几秒钟后，天花板上的应急灯亮了起来。
暗红色的光在走廊里晃动。
这种颜色的光照在满地的金属碎片上，显出一股子铁锈味。
李昊天松开那捆还在冒火花的电缆。
他拍了拍掌心的黑灰，迈着步子往回走。
“大柱哥，听得见吗？”
苏婉的声音在耳麦里重新响起，带着电流的杂音。
“信号刚才断了三秒，吓死我了。”
“我这边的监控画面全是马赛克，你那边怎么样？”
李昊天踩碎一块掉在地上的集成电路板。
“灯亮了，就是颜色太土，像以前村里的磨坊。”
他一边说着，一边跨过那个两米宽的窟窿，回到了餐厅的废墟中心。
那口装满红烧肉的大不锈钢锅还没倒。
林默正蹲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个塑料叉子。
她歪着脑袋，紫色的眼睛在红光下忽闪忽闪的。
“昊天，没火了，肉凉得快。”
林默有些发愁地指了指灶台。
李昊天笑了一声，弯腰捡起刚才那个被他捏变形的碗。
他拿着漏勺在锅底捞了捞，把剩下的几块肉全盛了出来。
“凑合吃吧，总比喝那种紫色汽水强。”
他端着碗坐到林默身边。
那些原本缩在桌子底下的科研人员，此刻没一个敢动的。
他们盯着李昊天的背影，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远古来的暴龙。
刚才那个两米多高的防卫总管还在墙缝里卡着呢。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现在正拿着枪指着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大柱哥，监控虽然黑了，但我能感觉到岛上的能量场在收缩。”
苏婉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个巨大的吸尘器在工作。”
“位置就在你现在站的地方，地下十米左右。”
李昊天正用叉子戳起一块五花肉。
他细心地把上面的那层姜片抖掉，然后送到林默嘴边。
“地下十米？那是打算钻地跑路？”
林默张开嘴，“嗷呜”一口咬住肉块。
她吃得满嘴是亮晶晶的油花，脸上露出个满足的小表情。
“不，他在上升。”
苏婉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个调。
“不是电梯那种物理上升，是能级跃迁！”
“快离开那张桌子！”
李昊天挑了挑眉毛。
他没动地方，只是顺手把手里那个不锈钢碗扣在了桌上。
“别叫唤，默读还没吃饱呢。”
林默嚼着肉，鼻子突然动了两下。
她把叉子往桌上一拍，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昊天，那股苦味又重了，像发霉的树皮。”
餐厅中央的地砖开始毫无征兆地颤抖。
那些原本坚硬的大理石地面，现在像被煮开的水一样，翻滚着紫色的气泡。
一股紫色的光从缝隙里钻出来。
这光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口发闷的沉重感。
空气里的氧气像是瞬间被抽干了。
那些科研人员发出了痛苦的咳嗽声。
几个体质弱的，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李昊天站起身，把林默拉到自己身后。
他随手抓起刚才那个当武器的铁勺。
“老板，你这出场费挺贵啊，拆了地砖还得我赔钱？”
紫色的光芒在空气中迅速扭曲。
它们汇聚在一起，拉扯出一道三米多高的人形。
那东西没有血肉，也不是刚才那种全息投影。
它是由无数细小的紫色闪电和黑色的阴影组成的。
闪电在阴影里跳动，发出像成千上万只蚕吃桑叶的沙沙声。
一个人头的轮廓在阴影顶端成型。
那标志性的单片眼镜，竟然也是由纯粹的紫光凝聚出来的。
“李昊天。”
这声音不是从空气里传出来的。
它直接在每个人的脑壳里炸响。
李昊天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嫌弃地看着那团紫色能量体。
“别在老子脑子里说话，跟你很熟吗？”
他吐掉嘴里那个没点燃的烟屁股。
“搞个大灯泡的造型，是打算省那点电费？”
紫色的人形抖动了一下。
它周围的空气被电离出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你，一次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
老板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听不出什么情绪。
“从静海庭的那个废掉的实验室，到东海大学的地下巢穴。”
“你毁掉了我几十年的心血，那是通向永恒的阶梯。”
李昊天挥了挥手里的铁勺。
“阶梯？你家楼梯长触手啊？”
“我看你是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搞这种违章建筑。”
老板那团紫色的虚影向前飘了一步。
餐厅里的灯光受不了这种强磁场的干扰。
“啪！啪！”
几盏灯直接炸裂，碎片掉了一地。
“卑微的碳基生命，总是执着于这种低效的温情。”
老板指了指李昊天身后的林默。
“她不属于你，也不属于这个低维的世界。”
“她是神灵种下的种子，是镜像文明留给这个星球唯一的钥匙。”
“你守着一块金砖去换红烧肉，真是可笑。”
林默从李昊天背后探出头。
她盯着那团紫光，眼睛里的紫色纹路开始疯狂流转。
“你才是金砖，你全家都是金砖。”
林默大声反驳道。
“你闻起来苦死了，像坏掉的药罐子。”
老板那团光影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仿佛这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看来，得由我亲自出手，回收我的‘藏品’了。”
他的一只手抬了起来。
那紫色的阴影在半空中延伸。
最后化成了一根根细长的、像头发丝一样的紫色触须。
这些触须在空气里毫无规律地扭动。
凡是被触须碰到的物体，无论是金属还是石头，都无声无息地化成了紫色的粉末。
李昊天眯起眼睛。
他手背上的皮肤泛起一层暗淡的金红。
那种源自古老金乌的灼热能量，开始在他血液里奔腾。
“回收？”
李昊天冷笑一声。
他右脚猛地踩在地板上。
“我这人有个毛病。”
“只要进了我兜里的东西，阎王爷来了也别想掏走。”
“更别提你这个连脸都没有的紫色煤烟。”
老板没再废话。
那些紫色的触须瞬间加速。
它们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紫色网，对着两人兜头罩下。
整间餐厅的空气都被这张网抽出了真空。
沉闷的音爆声在四周回响。
“大柱哥，别硬接！他的波长不对劲！”
苏婉在耳麦里尖叫。
李昊天根本没打算躲。
他跨出一大步，手里的铁勺带起一道金红色的残影。
“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地底。
铁勺撞在紫色触须形成的网上，竟然发出了砍在钢板上的声音。
金红色的火焰和紫色的电火花纠缠在一起。
狂风吹乱了李昊天的衣角。
他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隆起，将铁勺往下压了半分。
“这就没力气了？”
李昊天盯着那团紫光中心。
“你要是只有这点能耐，我劝你还是回去继续当你的灯泡吧。”
老板发出一声冷哼。
紫色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
整个餐厅都被这股光照得像是一个巨大的紫色桑拿房。
“在这里，我就是造物主。”
随着他的话，周围的废墟碎块慢慢浮了起来。
这些碎石在紫光的牵引下，重新组合。
不到三秒钟。
四个由金属和碎石组成的巨人，就堵在了餐厅的四个出口。
这些巨人身上缠绕着紫色的闪电。
它们的脑袋位置，都有一只硕大的紫色独眼。
“杀了入侵者，带走母体。”
老板下达了指令。
那四个巨型怪物同时迈动步子。
整个岛屿像是发生了五级地震，天花板上的管道接连爆裂。
冷水和蒸汽四处喷射。
李昊天吐出一口浊气。
他把铁勺扔到一旁，伸手摸了摸后腰。
那里藏着一把已经发烫的古铜匕首。
“默默，先别喝橙汁了。”
李昊天扭头说了一句。
“去墙角蹲着，记得把耳朵堵上。”
林默乖巧地抱起两瓶橙汁，一溜烟跑到了最远的承重墙后面。
她蹲在地上，眼睛睁得老大。
“昊天，打那个发光的，他最苦！”
李昊天点了点头。
他握住匕首柄，缓缓抽了出来。
刀刃离开刀鞘的瞬间。
整间漆黑沉闷的餐厅，仿佛升起了一颗小太阳。
那种压抑的紫色，在金红色的火光下迅速退散。
李昊天看着面前那团不停变换形状的紫色人形。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
骨头发出清脆的响动。
“这局饭还没吃完，咱们就按江湖规矩办。”
李昊天身形微微下压。
他的脚跟已经离开了地面。
“要么你结账滚蛋。”
“要么，老子送你这一团煤烟去见阎王。”
老板发出一声嘲讽的笑声。
“那你就去阴间要账吧。”
四个巨石怪物咆哮一声。
它们那像磨盘一样的拳头，对着李昊天所在的位置狠狠砸下。
空气在那一刻被挤压到了极限。
而在重重包围之中。
那抹金红色的光芒，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亮度。
“嗖！”
李昊天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串破碎的残影。
其中一个巨人的头颅，在百分之一秒后，突然炸成了漫天的石屑。
碎石之中，李昊天单手握刀。
他的身影在紫色的电光中时隐时现。
“大柱哥，能量读数还在涨！”
苏婉疯狂地敲击着键盘。
“这根本不是人在战斗，这像是两颗行星在相撞！”
整座深渊岛屿的警报系统像是疯了一样。
所有还没坏的喇叭都在尖叫。
“警告！核心区域塌陷，危险等级：毁灭级！”
而在餐厅的角落。
林默抱着橙汁瓶子，小声嘀咕着。
“这人怎么这么多话，直接拍碎不就行了嘛。”
她眼里的紫光越来越亮。
隐约间，在她的瞳孔深处。
一朵紫色的百合花正在悄然绽放。
那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古老意志。
正在这一片金红与紫光的交锋中，慢慢睁开了眼。
海水的拍击声愈发沉重。
整座海底基地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某种庞然大物的祭坛。
等待着最后的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