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天一脚蹬开严重变形的舱门。
游艇引擎发出的最后一声闷响沉进海底。
整艘船彻底瘫在漆黑的海面上,顺着余波打转。
林默从座椅上滑下来,揉了揉鼻尖。
“昊天,空调真的坏了。”
她指着那个还在冒黑烟的出风口。
李昊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掌心全是黏糊糊的火药味。
他低头瞅了瞅手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默默,先坐着别动。”
他转过身,钻进驾驶室后面的储藏舱。
这里堆着几个压扁的银色手提箱,还有半箱过期的罐头。
李昊天伸手拨开两块碎掉的木板。
他在柜子死角里抠出一个深紫色细长瓶子。
瓶身上的洋文标签被海水泡得起皮,只剩下“1982”几个金字。
李昊天用牙咬开木塞,一股浓郁的酒香顶了出来。
他没往嘴里倒,反而张开五指,把酒液往手心里泼。
红色的酒水冲掉掌心的焦黑和紫色粘液。
李昊天互相揉搓着手指,任由昂贵的酒液滴在皮鞋上。
“啧,这味儿真冲。”
他闻了闻指尖,随手把剩下的大半瓶酒扔向窗外。
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咕咚一声掉进海里,没溅起多大的浪。
林默凑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吸。
“苦的,一点都不甜。”
她评价完,又坐回了那个还没塌陷的副驾驶座上。
李昊天捡起那个被摔裂的通讯器。
他按了按上面的绿色按钮,电流声嘶嘶啦啦地响。
“老陈,老陈,活着没?”
李昊天扯着嗓子喊,顺便拍了拍屏幕。
几十公里外,龙盾局旗舰甲板。
陈东手里握着望远镜,身子抖得像是在打摆子。
他盯着远处海平线上那个还没散开的巨大蘑菇云。
“处长,卫星信号恢复了。”
副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
陈东没去接平板,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海面上的一艘白船。
“深渊岛呢?刚才还立在那儿的实验室呢?”
副官咽了口唾沫,指着屏幕上的零能级读数。
“没了,处长,全沉了。”
“李昊天这混球,真把东海市的门脸给炸塌了。”
陈东扶着栏杆,指节攥得发青。
通讯器里突然传出李昊天那标志性的散漫嗓音。
“老陈啊,听得见不?我这边收工了。”
陈东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对讲机,几乎是吼出来的。
“李昊天!你知不知道那岛值多少钱?”
“那是拓荒者的核心基地,里面有多少研究数据?”
“你居然把它炸了,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写报告?”
李昊天在那头嘿嘿一乐,声音在电流干扰下有些失真。
“炸都炸了,你现在写讣告还来得及。”
“再说了,那些怪物你敢留着?”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赶紧给我弄艘有空调的船过来。”
李昊天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正经。
“我这船没油了,抛锚在公海中心呢。”
“对了,你帮我问问赵无极,这趟的油费能给报销不?”
陈东被气得嗓子眼堵得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油费?你拆了人家几十亿的岛,你跟我谈油费?”
李昊天盘腿坐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近的战舰群。
“账不是这么算的,我是义务劳动,不得给点补贴?”
“再说了,这船是老板的私人财产,我这叫没收违法工具。”
陈东闭上眼,对着身后的副官摆了摆手。
“开船,过去接人。”
“把医疗组和炊事班都带上。”
战舰底部喷出巨大的白浪,呈战斗队形全速逼近。
此时,十几架印着赵家标志的直升机也出现在高空。
它们悬停在沉没岛屿的上空,大灯死死罩住李昊天的游艇。
“下面的船只注意,你们已经进入受限制海域!”
直升机上的喇叭声音震天,带着一股子不容反抗的蛮横。
李昊天抬头看了一眼那些转得飞快的螺旋桨。
他捡起甲板上一颗松动的合金螺丝,在大拇指上转了一圈。
“赵家的人真像苍蝇,闻着点味儿就飞过来了。”
苏婉的声音从耳麦里跳了出来。
“大柱哥,赵无极本人就在其中一架直升机上。”
“他刚才给总局发了公函,说要在公海接收逃犯。”
李昊天冷笑一声,把螺丝捏在指缝里。
“逃犯?他说的是我,还是这丫头?”
他指了指正对着天空做鬼脸的林默。
苏婉在那头敲键盘的速度快得惊人。
“他都要,赵家看中了‘母体’的觉醒能力。”
“还有你手里的那些残留实验体,他们都想要。”
李昊天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
他迎着直升机的强光,举起了右手,竖起一根中指。
“让他滚,老子今天没心情陪他玩商战。”
直升机似乎被这个动作激怒了,舱门滑开,露出黑洞洞的机枪口。
陈东的旗舰在这时候猛地插进了双方之间。
庞大的船体像一堵钢铁长城,硬生生挡住了赵家的视线。
“赵家主,龙盾局执行公务,请回吧。”
陈东站在舰桥上,通过扩音器喊话。
空中的直升机盘旋了几圈,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硬拼。
过了一分钟,那些红色的警示灯终于渐渐远去。
李昊天看着战舰靠过来,伸手接住了抛下的缆绳。
他抓着绳子,单手搂住林默,脚尖在游艇舷边轻点。
两人像大鸟一样划过半空,稳稳落在战舰的甲板上。
陈东带着一众守卫快步走过来。
他先打量了一下林默,见女孩精神头挺足,这才看向李昊天。
“你小子,真没受伤?”
李昊天指了指发丝上挂着的几块干掉的紫色碎屑。
“这算不算?精神损失挺严重的。”
他越过陈东,吸了吸鼻子,眼睛往舱内瞄。
“红烧肉呢?我可是闻着味儿上来的。”
陈东苦笑一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
“带他们去餐厅,把最好的厨师叫起来,马上开火。”
林默一听到肉,眼睛里原本快熄灭的紫光又跳了跳。
她扯了扯李昊天的衣角,小声问:“有橙汁吗?”
陈东连忙点头:“有,管够。”
李昊天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停住,转头盯着陈东。
“老陈,我刚才说的油费,你可别忘了入账。”
陈东揉了揉太阳穴,满脸都是无奈。
“行行行,我给你特批,走紧急采购流程。”
李昊天这才满意地领着林默往里走。
路过陈东身边时,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石油钻井平台那边,你派人盯着点。”
陈东愣了一下:“哪座平台?”
李昊天没回答,只是指了指东南方向。
“老板死前发了个信号去北极,赵家正盯着那儿呢。”
“我估计那儿才是他们的真正后手。”
陈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锁死。
他招手叫过副官,快步走回了作战室。
李昊天推开餐厅的大门,一阵浓郁的酱香味扑面而来。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拆开桌上的一包湿纸巾。
他仔细地擦拭着古铜匕首上的每一道刻痕。
“昊天,那边的海里,有个大眼睛在看我们。”
林默趴在舷窗玻璃上,两只手按着玻璃,印出两个小手印。
李昊天停下动作,眯起眼睛看向窗外起伏的海浪。
深邃的海水里,一抹淡淡的金色亮光一闪而逝。
那东西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深海里的雷电。
李昊天握紧匕首,冷笑了一声。
“看就看吧,它要是敢上来抢肉,我就把它一锅炖了。”
厨师端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走了过来。
满满一盆红亮的肉块颤巍巍的,香气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林默抓起筷子,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李昊天看着她吃得满嘴油光,心里那股子烦躁稍微散了点。
但他知道,岛虽然沉了,但这片海还没安静下来。
那个来自北极的指示灯,现在恐怕已经红得发烫了。
他嚼了一块肉,随手按了按耳麦。
“苏婉,帮我查查,北极圈里有没有姓赵的产业。”
耳麦里只有海浪的杂音,苏婉似乎正在忙着处理什么庞大的数据。
李昊天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
这船确实比那游艇舒服多了,至少空调是真的凉。
就在他准备闭眼歇会儿的时候。
战舰的警报声突然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
陈东惊慌的声音在广播里回荡。
“全体进入战斗位置!海面下有不明能级生物在高速靠近!”
李昊天猛地睁开眼,匕首在指尖挽出一个刀花。
“这顿饭,果然没那么容易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