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院中那股浓郁不散的腥臭被第一缕山风吹散。
压抑的呜咽声渐渐止歇。
林天、叶红鱼、王胖子三人从冰冷的地面上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不再是死寂的绝望，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
那是火焰重燃的光。
他们看着苏云，仿佛在仰望一座不可逾越的神山。
苏云并未理会三双狂热的目光，他转身，望向山外那座钢铁丛林构成的现代都市。
“既然立了宗，就得有个名分。”
他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情绪。
“否则，在这个地方，会被当成邪教。”
……
魔都，武道管理局。
一楼办事大厅，人头攒动，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劣质香水和焦躁的气息。
这里是整个魔都武者世界的枢纽之一，无数武馆馆主、佣兵团长、家族势力代表在此汇聚，或注册，或注销，或为了一点评级资源争得面红耳赤。
当苏云带着三人走进来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只是他身后那三道身影，实在有些特别。
林天身姿笔挺，行走间龙行虎步，一身破碎的衣衫下，隐隐有宝光流转，那是一种脱胎换骨后才有的独特气韵。
叶红鱼面覆寒霜，但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剑的锋芒。
王胖子依旧肥硕，可脚步落地无声，浑身的赘肉仿佛化作了某种坚韧的铠甲，呼吸悠长，眼神精光内敛。
他们三人气质大变，与周遭喧嚣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云径直走向负责宗门审核的窗口。
“哟。”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浓痰，从窗口后传了出来。
“这不是咱们苍穹武大那个……被扫地出门的‘考古系’苏导师吗？”
窗口后，一个顶着地中海发型，脑满肠肥的胖子正翘着二郎腿，满脸讥诮地看着苏云。
刘能。
武道管理局的资深办事员，更是赵无极的远房表弟。
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在这办事大厅里作威作福，无人敢惹。
苏云神色没有半分波动，将一份填好的申请表递了过去。
刘能的视线懒洋洋地落在申请表上，当他看到最顶上那两个字时，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昆仑宗？”
下一秒。
“噗——”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一口唾沫喷了出来，紧接着便是肆无忌惮的狂笑。
周围排队的人群被这笑声吸引，纷纷侧目。
刘能笑够了，一把抓过那份申请表，看也不看，直接在手里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
他甚至还抬起油亮的皮鞋，在那纸团上狠狠碾了两脚。
“苏云，你是不是研究古尸把脑子研究坏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施舍般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羞辱。
“注册宗门，最低要求是有一位六品宗师坐镇！”
“你一个丹田破碎的四品废物，带着这三个……嗯？”
他的目光扫过林天三人，原本想说“残废”，话到嘴边却是一顿。
这三个人，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但他懒得深究。
“带着三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垃圾，也想学别人开宗立派？”
“滚！滚！滚！”
刘能不耐烦地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
他甚至还按下了桌下的呼叫铃，对着赶来的几个保安努了努嘴。
“把他给我叉出去！”
“要是敢反抗，就按‘扰乱公共秩序罪’，直接打断腿！”
大厅内，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开始响起。
“他就是苏云？得罪了赵宗师的那个倒霉蛋？”
“啧啧，我还以为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个愣头青。”
“被苍穹武大开除，武道根基被废，居然还敢在魔都露面，真是天真得可笑。”
“昆仑宗？哈哈哈哈，他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这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天双拳瞬间捏紧。
咔！咔！
骨节爆鸣的声音清晰可闻。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升起，双目赤红，那刚刚被洗筋伐髓的磅礴力量，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喷薄而出！
他受辱可以。
但师尊，不行！
就在他要暴起发难的瞬间，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看似没有用力，却仿佛一座太古神山，瞬间压下了他体内所有沸腾的力量。
是苏云。
苏云的面色依旧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周围所有的羞辱、嘲讽、恶意，都只是拂过湖面的清风，无法在他心底掀起半点涟漪。
他只是看着柜台后，那张因为嚣张而扭曲的肥脸。
然后，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捡起来。”
“哈？”
刘能像是没听清，夸张地把耳朵凑了过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
“你说什么？你他妈让老子捡……”
他的话，戛然而止。
那个“捡”字，卡死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幽暗。
在那幽暗的深处，仿佛有两道看不见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
筑基期神识，全开！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恐怖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威压，瞬间降临！
它不是气势，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精神碾压。
如同神祇睁眼，俯瞰尘世蝼蚁。
整个办事大厅，那鼎沸的人声，那嘈杂的议论，那幸灾乐祸的嗤笑，在这一刹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们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却感觉自己的脖颈，被一头来自太古洪荒的绝世凶兽死死咬住。
灵魂在战栗。
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啪嗒。
一个武者手中的合金水杯脱手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而首当其冲的刘能，承受的压力是所有人的千百倍！
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变成两个危险的针尖。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他看到的不再是苏云，而是一片无垠的尸山血海，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正漠然地低头凝视着他。
只要他敢动一下。
只要他敢再多说一个字。
立刻，神魂俱灭！
“噗通！”
刘能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肥胖的身体，膝盖一软，隔着柜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骨与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一股热流从他的脊椎尾部疯狂窜起，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
紧接着，一股骚臭的温热液体，从他的裤裆处，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全场，依旧死寂。
只有清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缓缓响起。
苏云绕过柜台，走到了刘能面前。
他没有弯腰。
只是隔空一抓。
地上那个被踩得不成样子的纸团，自动飞起，悬浮在他的掌心。
一股柔和的力量拂过，纸团缓缓展开，上面所有的褶皱、脚印，都在瞬间被抚平，恢复如初。
他将这份崭新的申请表，轻轻放在了柜台之上。
然后，他低下头，俯视着地上那个筛糠般瑟瑟发抖的胖子。
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问路。
“现在，我有资格了吗？”
“有……有……有！”
刘能牙齿疯狂地上下敲击，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也不想，拼命点头，像是捣蒜一样。
“大……大师饶命……是……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
三分钟后。
苏云拿着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昆仑宗”执照，带着三个同样面色平静的徒弟，转身离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刘能一眼。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口。
呼——！
呼——！
整个办事大厅里的人，才像是溺水者被捞出水面，一个个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每个人眼中，都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骇然。
刚才那个……
到底是人，还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