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眼中的狂热与战意尚未平息,那句“一力降十会”的誓言,余音仿佛还在山谷间激荡。
他单膝跪地,依旧能感受到四肢百骸中奔涌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爆炸性力量。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在欢呼,都在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已经截然不同。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百米外一只夜虫振动翅膀的细微声响,能嗅到风中夹杂的、不同花草的清苦气息。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着他的身心。
他就是力量的化身。
“起来。”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丝毫波澜,却瞬间压下了林天心中沸腾的战血。
苏云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师尊!”
林天抬头,眼中尽是崇拜与感激。
苏云没有理会他炙热的目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片被拳风抹平的空地,语气无悲无喜。
“力的极致,是毁灭。”
“但毁灭,只是道的一种。”
“随我来。”
话音落下,苏云转身,朝着后山更深处的一条幽暗小径走去。
林天不敢怠慢,立刻起身,收敛心神,紧随其后。王胖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也小跑着跟了上去,只是看向苏云背影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敬畏。
小径蜿蜒,越走越是阴冷。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泥土混合的腥气,风声呜咽,穿过两侧的密林,如万千冤魂在低泣。
很快,一片空旷的谷地出现在三人眼前。
这里,是昆仑宗的禁地之一,后山剑冢。
说是剑冢,却看不到一柄像样的名剑。
入眼所及,是成千上万柄形态各异的铁剑,歪歪扭扭地插在贫瘠的土地上。它们大多锈迹斑斑,剑身布满缺口,甚至有些只剩下半截残刃。
这些都是苏云让王胖子从山下各个废品回收站,用几百块钱论斤淘来的破铜烂铁。
然而,在成千上万这个数量的堆砌下,这些废铁竟也形成了一股萧杀、悲凉的独特气场。
阴风阵阵,剑气森然。
而在这一片铁锈的海洋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遗世而独立。
叶红鱼。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已经与这片剑冢融为一体。
整整七天七夜。
她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白玉雕塑,白衣胜雪,怀中紧紧抱着那柄从不离身的断剑。山间的寒露打湿了她的长发,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折射着清晨熹微的光。
她的呼吸微弱到了极致,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观的起伏,任谁都会以为她已经坐化在此。
“师尊,二师姐她……不会有事吧?”
林天看着那道孤寂的身影,刚刚因力量暴涨而膨胀的心,没来由地一紧,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她已经七天没有进食,也没有喝水了。”
苏云负手立于剑冢边缘,目光穿过万千残剑,落在叶红鱼身上,眼神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渊。
“她在悟道。”
“剑修之路,与你不同。你修的是一往无前的霸道之力,她修的,是无孔不入的杀伐之意。”
话音刚落。
起风了。
风不大,只是让这片剑冢中的万千残剑发出了更密集的“嗡嗡”剑鸣。
一只不知名的飞鸟受惊,扑棱着翅膀掠过剑冢上空,翅膀扇动的气流,惊落了旁边一棵古树上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
那片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飘飘荡荡,不偏不倚,正好落向叶红鱼的肩头。
林天屏住了呼吸。
王胖子也瞪大了眼睛。
就在那片枯叶即将触碰到她雪白衣角的刹那——
唰!
叶红鱼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极致的清冷,极致的锋利。
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两柄自太古洪荒而来的绝世神兵,只是被看上一眼,就让人感觉灵魂都要被其上附着的杀意撕裂!
她没有拔剑。
甚至没有起身。
她只是伸出了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枯叶落下的轨迹上,轻轻一夹。
动作轻柔,精准。
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那片脆弱的枯叶,被她稳稳地夹在指间。
“草字剑诀,一株草,可斩星辰……”
叶红鱼红唇轻启,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是在吟唱着古老的剑歌。
下一秒。
她手腕轻轻一抖。
那片在她指间柔弱无骨的枯叶,瞬间绷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赋予了金铁般的质感。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枯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黄芒,消失在百米开外。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山崩地裂的巨响。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百米之外,一块用来给内门弟子试剑的、足有三米高的青色花岗岩巨石,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秒。
两秒。
林天和王胖子都疑惑地眨了眨眼。
难道脱靶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在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块坚硬无比的花岗岩巨石,上半部分……竟沿着一道平滑无比的直线,缓缓滑落。
轰!
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而巨石剩下的部分,那道切口……
平滑如镜!
光滑得甚至能清晰倒映出天上飘过的云彩,以及林天那张写满了惊骇的脸!
“嘶——”
林天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根根倒竖起来。
刚刚才练成荒古圣体,正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脖子。
他的那一拳,是将一座山夷为平地,是极致的暴力美学,是面的摧毁。
而叶红鱼这一击,无声无息,精准致命,是纯粹到极致的杀人技!是点的贯穿!
他毫不怀疑,若是刚刚那片叶子对准的是自己,就算他有荒古圣体,脖子上也绝对会多出一道无法愈合的血线!
“那……那……那是……剑意?!”
王胖子的一双绿豆眼瞪得滚圆,肥硕的下巴都快要惊掉了,“我滴个亲娘姥姥!武道界不是传说,只有触摸到八品大宗师极境的盖世强者,才能机缘巧合之下,触摸到一丝‘意’的边缘吗?二师姐她……她才练气六层啊!”
苏云缓步上前,走到那被斩断的巨石前,伸出手指,在那镜面般光滑的切口上轻轻抚过,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已经陷入呆滞的林天和王胖子。
“何为修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修仙,便是化腐朽为神奇。”
“对于真正的剑修而言,万物皆可为剑。”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飞花摘叶,皆可杀人。”
苏云的目光最后落在叶红鱼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
“红鱼,现在的你,若是对上赵无极那种所谓的武道宗师,只需一叶,便可于百米之外,斩落其头颅。”
“这就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