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曦微露。
林清雪睁开眼时,只觉神清气爽,昨夜耗尽心力的疲惫与绝望,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新生感涤荡得一干二净。
额头上磕出的伤口早已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未留下,仿佛昨夜那场跪碎了十八年骄傲的叩拜,只是一场幻梦。
但她知道,那不是梦。
她下意识地看向帐篷外。
苏云已经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正遥望着东方天际那一抹初生的鱼肚白。晨风吹拂着他的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与这片喧嚣营地格格不入的淡然与超脱。
他就是自己跪开的那扇通天大门。
她,已经是昆仑宗的记名弟子。
这个认知,让林清雪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股滚烫的热流涌遍四肢百骸。
周围,试炼营地已经彻底苏醒。
“快点快点!把这些血纹猪的獠牙打包好,这可是A级材料!”
“老李,你们队这次收获不错啊,弄到了三头铁甲犀?”
“别提了,差点把命搭进去!S3区域那边听说全军覆没了,真他娘的邪门。”
各大高校的师生们正手忙脚乱地收拾着行囊,帐篷被拆卸,妖兽材料被分门别类地装进特制的合金箱。远处,十几辆涂着迷彩的重型装甲大巴车已经一字排开,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等待着将这些劫后余生的天之骄子们运回魔都基地市。
刺鼻的柴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构成了这个废土世界独有的早晨气息。
“哎,回去又要坐五个小时的车,我这身骨头都要被颠散架了。”
一个男生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满脸怨念。
“能活着回去就烧高香吧!这破路,指不定半路又窜出什么鬼东西。”
他的同伴心有余悸地附和。
在这个世界,野外是死亡的代名词。道路崎岖,危机四伏,笨重而缓慢的装甲车队,是凡人穿行荒野的唯一选择。
林清雪默默听着这些抱怨,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曾几何时,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会为了武道成绩而沾沾自喜,会为了路途颠簸而烦恼。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些凡俗的喧嚣,投向了更高的天空。
这时,昆仑宗的营地里,李卫、张涛和刘萌萌也走了出来,站到了苏云身后。他们看到林清雪,神色各异,但都默契地点了点头,算是接纳了这位新来的师妹。
苏云一行五人,与周围忙碌的人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们两手空空,孑然一身。
既没有大包小包的行李,也没有走向那早已分配好的,车身上印着“魔都武道大学附属交换生”字样的破旧大巴。
一名负责后勤调度的中年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们,快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善意的焦急。
“苏宗主!你们的车在那边,马上就要发车了!”
他指着车队末尾的那辆大巴。
苏云闻言,缓缓收回了目光,转过头,视线在那辆笨重的钢铁造物上停留了一瞬。
“不必了。”
他摆了摆手。
那名工作人员一愣,还想再劝。
苏云却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澄澈晴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俯瞰蝼蚁般的写意。
“车太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所有人的耳中。
“且太俗。”
此言一出,附近正在搬运行李的学生和导师们动作都是一滞,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嫌车慢?
在这荒郊野外,有装甲车坐就不错了,还嫌弃上了?
这人谁啊,好大的口气!
苏云没有理会那些目光,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四名弟子,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真理。
“既然修了仙,那便要有修仙者的赶路方式。”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大袖一挥。
嗡!
嗡!
嗡!
三声清越至极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那声音穿金裂石,却又带着一种神圣的韵律,瞬间压过了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压过上千人的嘈杂,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三道璀璨夺目的流光从他袖中激射而出,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光芒刺眼,让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待到光华散去,众人终于看清了那三样东西的真面目。
那是三柄长剑!
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寒冰雕琢而成,剑身之上,有玄奥的纹路若隐若现,丝丝缕缕的凌厉寒气逸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下品灵器——青云剑!
死寂。
整个营地,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学生们手中的行李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导师们叼在嘴里的烟卷无声滑落。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瞪着那三柄悬浮在空中、违反了一切物理定律的长剑,大脑一片空白。
“那……那是兵器?”
“它……它们怎么会自己飞在天上?!”
一个学生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超越了他们的认知,颠覆了他们十八年来建立的世界观!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苏云无视了周围山呼海啸般的惊骇,神色变得肃穆,目光如电,扫过他面前的四名弟子。
“今日,为师便传你们——御剑术!”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口诵真言,神游太虚。”
“心之所向,剑之所至!”
“我要让这世人知道,所谓的天空禁区,那是对武夫而言的。对于我们……”
说到这里,苏云顿了顿。
他向前,轻轻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他的脚下,凭空生出了一团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那气流氤氲流转,如云似雾,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身体。
而后,他的身形,就这么在数千道呆滞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升空!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
没有爆发出丝毫气血!
他就那样轻飘飘地,一步一步,踏着虚空,走向天空。
晨风将他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黑发随风飘舞,整个人宛如被贬入凡尘的仙人,在这一刻,重归神位。
“朝游北海暮苍梧,不过是一念之间!”
淡漠而又威严的声音,从九天之上滚滚而落,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如同神谕!
轰——!!!
全场,彻底炸裂!
原本还在排队上车的数千名师生,此刻全都停止了一切动作,化作了一尊尊石雕。
他们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砸到自己的脚面上,眼球因为过度震惊而布满了血丝。
飞……飞起来了?
在这个世界,武道为尊。
武者突破七品,晋升宗师,才能勉强凭借雄浑的气血之力,在空中短暂滑翔。
唯有九品大宗师,乃至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圣,才能真正做到长时间的滞空飞行!
那是屹立于亿万人之上的强者特权!是身份与力量的终极象征!
可现在……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竟然就这么飞起来了?
甚至,他看起来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力气,那种轻松写意,那种理所当然,就仿佛飞行对他而言,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本能!
“不……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著名的武道理论家,此刻状若疯魔,指着天上的苏云,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人体不可能摆脱地心引力!他没有气血波动!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而在车队最前方,最为豪华的一辆大巴车里。
赵无极坐在视野最好的第一排,透过巨大的防弹玻璃窗,死死地盯着窗外那个悬浮在半空、俯瞰众生的身影。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最初的不屑,到困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呆滞与屈辱。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抽了无数个耳光。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被誉为“百年一遇”的武道天赋,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嘴唇发白,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表情,活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只还在蠕动的、冰冷的死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