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师徒集体御空所引发的灵力波动,在地面凡人的眼中,是神迹,是震撼,是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奇景。
但在凡人无法触及的维度,在更高层次的感知视角里,这股力量的出现,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它是一道光。
一道纯粹、凝练、充满了磅礴生机的光柱,悍然撕裂了凡俗与超凡的界限,无视了物理规则的束缚,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瞬间穿透了厚重的大气层。
地球同步轨道。
三万六千公里的高空。
这里是绝对的死寂与冰冷,是宇宙辐射肆虐的真空地带。
一座庞然大物静静悬浮于此。
它通体由深邃的合金铸就,表面遍布着狰狞的炮口与能量节点,无数细小的无人机如同蜂群般环绕着它,进行着永不停歇的巡逻与维护。
这座钢铁巨兽,便是人族倾尽所有文明之力,在星空之中筑起的长城——“镇渊关”。
它是人族抵御域外异族的第一道防线。
也是最后一道。
要塞最深处,戒备等级最高的休眠区。
这里的光线永远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营养液与金属混合的冰冷气息。
一排排休眠舱静静矗立,宛若金属的棺椁。
滴——滴——滴——
其中一座休眠舱内,平稳跳动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根绿色的线条,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起伏,尖锐的峰值几乎要突破屏幕的上限。
警报并未响起。
因为这座舱室的权限,高于一切警报系统。
舱内,一个浑身缠满医疗绷带的老者,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半边身躯,早已被冰冷的机械所取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恐怖伤疤,每一道都记录着一场血腥的死战。无数根闪烁着微光的导线,刺入他的血肉,连接着维持他生命体征的外部仪器。
可这一切的残破,都无法掩盖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浑浊,疲惫,充满了无尽的沧桑。深处,却又沉淀着一种看透了生死轮回的绝对淡漠。
他就是人族仅存的九大守护神之一。
镇守国门六十载,斩皇级异族三尊,被异族冠以“天灾”之名的绝巅武圣——“天刀”杨清源。
“这种波动……”
杨清源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没有调动任何设备,仅凭着武圣那超越凡俗的感知,就捕捉到了那股自蓝色星球地表升起的异常力量。
“不是气血之力。”
“不是异能觉醒。”
“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原始生机与大道韵律的力量。”
他的意识在瞬间扫过数据库中所有已知的能量模型,却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够与之匹配。
那只仅存的、布满老茧的右手,颤抖着抬了起来。
手臂的动作带动了身上的机械结构,发出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机油干涩声。
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无声地在他面前展开。
镇渊关的主脑接收到指令,要塞外部的超距监测阵列瞬间启动,将权限锁定了那股能量波动的源头。
画面由整个星球的轮廓,急速拉近。
穿过云层,掠过城市。
最终,画面被瞬间锁定、放大、高清化——
正是魔都上空,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光幕中央,是一个白衣少年。
他仅仅是那么站着,脚下空无一物,却比踩在最坚实的大地之上还要安稳。周身的气流仿佛拥有了生命,主动环绕着他,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玄奥的轨迹。
他的神情淡漠,眼神幽远,仿佛不是在俯瞰一座城市,而是在审视一片属于自己的星河。
在少年身侧,是一名同样白衣胜雪的少女。
她脚下踩着一道银色的流光,那流光凝练得如同实质,赫然是一柄长剑。剑光破开气浪,带着她乘风而行,猎猎作响的衣袂与飞扬的青丝,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再往后,是一道狂霸的金色长虹。
长虹之中,一个青年身形笔直,气息凌厉,以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撕裂长空,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锋芒与战意。
最后方……
是一口……锅?
一口巨大、乌黑、还在“突突突”冒着断断续续黑烟的大铁锅。
锅里,一个体型圆润的胖子正手舞足蹈,抓着锅沿,似乎还在鬼吼鬼叫着什么。
杨清源那颗早已在无数次血腥杀戮中,变得比身躯的合金部件还要冰冷坚硬的心脏,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只仅存的、完好的左眼中,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连接在他身上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再次发出了濒临极限的蜂鸣。
“飞天遁地……”
“这不是唯有燃烧气血,引动天地之力共鸣的武圣,才能勉强触及的领域么?”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震惊。
武圣的飞行,本质上是一种极为粗暴的能量运用。是以自身庞大的气血为杠杆,撬动大气中的游离能量,将自己“推”上天空,每分每秒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与身体负荷。
可屏幕里的这几个人……
尤其是那个为首的少年,他哪里是在“飞”?
他是在“立”!
闲庭信步,如履平地。
这片天地,仿佛主动向他献上了自己的权柄!
“几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娃娃……”
“他们凭什么?!”
“这种力量体系……”
杨清源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苏云的身上,那只机械义眼的内部,无数数据流疯狂闪过,试图解析这种前所未见的能量模式。
最终,所有分析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未知。
无法解析。
超越理解。
“它比我们用生命去打磨,用鲜血去浇灌的武道……更加完美,更加高级,更加……契合这片生我们养我们的天地。”
这个结论,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杨清源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上。
一行浑浊的液体,从他那只完好的左眼中溢出。
随即,是第二行。
灼热的泪水,顺着他脸颊上那些狰狞交错的伤疤沟壑,蜿蜒滑落,滴在他胸前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啦”声响。
他太累了。
这六十年,他几乎是在亲眼见证着一部人族的血泪史。
他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笑谈生死的英雄,一个个在异族的铁蹄下化为冰冷的墓碑。
他亲眼看着域外深渊中的那些皇者,在吞噬了无数生命后,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难以抗衡。
他亲眼看着“镇渊关”的防线,在一次次血战中,被压缩得越来越薄,岌岌可危。
他的心,早已随着最后一位战友的倒下,变成了一片死灰。
支撑他活到今天的,不是希望,而是责任。
是作为最后一道屏障,为人族争取最后一口喘息时间的责任。
他以为,人族的未来,注定是一片被黑暗吞噬的毁灭。
但今天。
就在他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此刻。
他看到了一束光。
一束足以撕裂深渊,照亮未来的……光!
“咳……咳咳咳……”
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动了陈年的旧伤。
杨清源猛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胸前洁白的绷带,触目惊心。
可他却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嘶哑,破败,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解脱。
那笑声中,有看着战友逝去的悲凉,有独守国门六十载的孤寂,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喷薄而出的欣慰!
“好!”
“好啊!!”
“天不亡我人族!天不亡我炎黄!!”
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压抑了半生的咆哮。
他挣扎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撑住休眠舱的边缘,对抗着机械义体传来的剧痛与迟滞感,一点一点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他挺直了那残破的脊梁,目光穿透了冰冷的舱室,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牢牢锁定在光幕之上。
锁定在那个位于东方古国上空,白衣胜雪的少年身影之上。
他缓缓举起了自己唯一完好的右手。
五指并拢,举至齐眉。
一个无比标准,无比庄重的军礼。
这是镇守国门一甲子的老兵,对人族未来的希望,所能致以的,最高敬意。
“孩子……”
“快点成长起来吧。”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诺言。
“这道深渊……”
“老头子我……”
“还能再帮你们挡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