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如虹，裹挟着无前气势，正欲撕开昆仑山巅最后一道晨雾。
苏云四人的身影在剑光中卓然而立，衣袂猎猎，俯瞰着下方逐渐缩小的山脉轮廓，以及远处那片在晨曦中显露峥嵘的钢铁森林。
林天三人胸中热血未冷，正沉浸在师尊那句“无所不能”的豪言壮语所带来的震撼之中，恨不得立刻就去那武道协会，将所谓的测试仪器轰成齑粉。
就在此刻。
就在那三道剑光即将彻底脱离山门范畴，化作流星射向魔都之际。
“苏宗主！请留步！”
一道女声，尖锐且急切，毫无征兆地从下方传来，硬生生刺破了山巅的宁静。
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属于此地的焦躁与世俗气息，与周遭清越的剑鸣、呼啸的风声格格不入。
嗡！
三道剑光几乎在同一时间凝滞在半空，光华微微收敛。
苏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低头看去。
只见昆仑宗那通往山下的青石阶上，一道身影正拼命向上跑来。
那是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名牌短裙，脚下踩着价格不菲的运动鞋，但此刻却显得狼狈不堪。
精心打理的妆容被汗水冲开了一道道细微的痕迹，原本柔顺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与脸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显然，为了追上他们，她几乎耗尽了所有体力。
可即便如此，她仰起的脸庞上，那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傲气，依旧没有被疲惫完全掩盖。
柳如烟。
苏云的脑海中，关于此人的信息一闪而过。
她是林清雪的表妹，来自另一所以奢华闻名的贵族女校，同样是所谓的“天才少女”。
当日林清雪毅然退学，选择拜入昆仑，此事在她们的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柳如烟最初只觉得表姐是疯了，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信什么虚无缥缈的修仙。
然而，当她按捺不住好奇，来到昆仑山下，亲眼目睹了那冲天而起的灵气光柱，感受了那涤荡神魂的玄妙道音，尤其是看到那九条金色神龙在云海中翻腾的惊世异象……
她心中的不屑与嘲讽，瞬间被一种名为贪婪与嫉妒的火焰所取代。
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天大的机缘，会落在那个一向被自己暗中压过一头的林清雪身上？
凭什么她可以一步登天，而自己却要继续在凡俗中打滚？
我不服！
“苏宗主！”
柳如烟终于冲到了近前，她扶着膝盖，强行压下肺部的灼烧感，仰头望着悬停在半空的苏云四人。
那姿态，虽然是在求人，但语气中的骄纵却如同本能，挥之不去。
“我是柳如烟，林清雪的表妹！”
她报上家门，仿佛这个身份就是一张价值连城的入场券。
“我也要加入昆仑宗！”
她的声音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有钱！我可以交双倍的学费！不，十倍都行！”
她抛出了自己认知中最有分量的筹码，眼神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一定是钱不够多。
林天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看傻子似的怜悯。
王胖子则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腩，心想这姑娘莫不是把昆仑宗当成贵族补习班了？
叶红鱼依旧面无表情，只是觉得这聒噪的声音，有些扰乱了她与背后剑匣的共鸣。
苏云停下了飞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
苏云的眼瞳深处，一圈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轮悄然亮起，随即隐去。
“慧眼”神通，瞬息开启。
在他的视野中，眼前的世界瞬间被解构。物质的外壳褪去，只剩下最本源的能量与气机构成。
眼前的柳如烟，在她那副漂亮的皮囊之下，其本质清晰地呈现在苏云面前。
代表灵根的几道光丝，驳杂不堪，黯淡无光，如同几根被随意丢弃的废弃毛线，纠缠扭结在一起，几乎没有半点灵气亲和度可言。
更让他眉头微皱的，是缭绕在此女周身的那股气。
那不是清灵之气，也不是污秽邪气，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充满了浮躁与喧嚣的尘俗之气。
名利、嫉妒、虚荣、傲慢……种种欲望混杂其中，形成了一层厚厚的灰色外壳，将她本就不堪的灵根死死包裹，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沉不下心、静不下气的特质。
这种人，莫说修仙，便是让她静坐一个时辰，恐怕都会心猿意马，烦躁不安。
慧眼关闭，苏云眼中的金光彻底敛去。
结论已定。
“你不适合修仙。”
他淡淡地摇了摇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说完，他便准备催动飞剑，不再浪费时间。
这五个字，如同五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柳如烟的脸上。
她脸上的骄傲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错愕与羞愤所取代。
“凭什么？！”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彻底失态了。
“我表姐能进，为什么我不能？她以前各方面都不如我！我的武道天赋比她还好！我是官方认证的S级异能者！”
柳如烟将自己所有的资本，所有引以为傲的标签，歇斯底里地全部吼了出来。
她不信，自己会比林清雪差！
“昆仑不教凡俗武道。”
苏云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
“这里，只渡有缘人。”
他顿了顿，视线仿佛穿透了柳如烟的身体，看到了她那颗被欲望填满的心。
“而且，修仙先修心。”
“你心太杂，欲太重。”
苏云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柳如烟的心防上。
“哪怕今日破例，赐你无上仙法，以你的心性，也绝无可能修成正果。”
“最终的结局，只会是被无穷的欲望反噬，心魔丛生，走火入魔。”
话音落下，苏云不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
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脚下的飞剑发出一声清鸣，光华大放，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流光，带着三名弟子，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线的尽头。
干脆利落。
不带一丝烟火气。
只留下柳如烟一个人，呆呆地、僵硬地站在那青石台阶上。
山巅的风，吹得她有些发冷。
她仰着头，望着那道潇洒远去，不带丝毫留恋的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不甘、悔恨、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聚成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深入骨髓的挫败感。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赖以为生的金钱，她自信满满的天赋，在对方面前，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就在她失魂落魄之际。
一道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天边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憨厚，却又无比扎心。
“若是真想入门……”
是那个叫林天的弟子的声音。
“就先去山门口跪着吧，啥时候把你那身公主病磨没了，或许师尊会看你一眼。”
声音消散在风中。
柳如烟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一丝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没有落下。
公主病……
跪着……
这一刻她才迟钝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明白。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些机会，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