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那句轻飘飘的告诫,余音未散。
“希望他能比雷老虎……抗揍一点。”
话音在寂静的偏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抽在李国士和孤狼的脸上。
李国士的眼角狠狠一跳,那张始终保持着沉稳的国字脸,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狂妄。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将国之利刃,与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地下拳王相提并论?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对国家最强暴力机关的彻底藐视。
他深邃的目光投向演武场,那里,风已起。
古老道观的演武场由青石铺就,常年经受山风与日晒,石板的缝隙里生着倔强的青苔。
此刻,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尘土与落叶,在场中盘旋。
林天和孤狼相对而立。
十米。
这是一个在战场上,能让顶尖高手完成十次以上绝杀的距离。
孤狼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李国士身后的沉默护卫,而是一头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饿狼。他身体的每一块肌肉,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鲜血,尖叫着杀戮。
周围的温度,都因他一人而骤降。
“小子,战场上没有仁慈。”
孤狼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冰冷,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手腕诡异一抖。
一抹漆黑的幽光,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那是一把造型狰狞的三棱军刺,通体漆黑,哑光材质,不反射任何光线,仿佛一个能吞噬光明的黑洞。
特制的记忆合金,专为高效放血而设计的螺旋血槽,一旦刺入人体,空气便会顺着血槽涌入,造成致命的气压差,伤口根本无法常规愈合。
这是纯粹的杀人凶器。
“放心。”
孤狼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可对面的林天却显得松松垮垮,一副完全没睡醒的模样。
他甚至当着孤狼的面,毫无风度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都挤出了泪花。
两只手揣在宽大的道袍袖子里,整个人摇摇晃晃。
“我会给你留口气的。”
这句懒洋洋的回应,彻底点燃了孤狼的怒火。
身为兵王之王,他有他的尊严。
他可以死,但绝不容许被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毛头小子如此轻慢。
“找死!”
两个字从牙缝里迸出。
孤狼眼中凶光爆射。
轰!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脚下的青石板在一瞬间蛛网般龟裂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贴着地面疾射而出的黑色残影。
太快了!
这已经超越了人类动态视力能够捕捉的极限。
在场边的李国士眼中,孤狼的身影仿佛被从现实中抹去,只留下一道笔直的、撕裂空气的真空轨迹。
这不是雷老虎那种大开大合,追求气势碾压的武道。
这是千锤百炼,摒弃一切虚浮,只为最高效夺取生命的杀戮之道。
军方耗费无数资源,结合现代人体科学与古武杀招,专门为他们这种最顶尖的战士创造的绝杀秘术——《修罗杀道》!
一招出手,不死不休!
十米的距离,瞬息即至。
嗤!
那柄漆黑的军刺,带着切割神经的凄厉尖啸,划出一道死亡的直线,目标直指林天的咽喉。
角度、速度、力量,完美无瑕。
这一击若是刺实了,就算是一块同等厚度的特种钢板,也会被轻易洞穿。所谓的六品宗师,护体罡气在这种凝练到极致的穿刺力面前,脆弱得同一张纸。
“他疯了吗?!”
观战的李国士瞳孔收缩,心脏猛地一攥,身体不受控制地从石凳上站起,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在他的视野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那个叫林天的少年,竟然不闪不避,不退反进!
他没有撑开任何灵力护盾的迹象。
他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身法步法。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将自己的肩膀,主动送向了那把闪烁着死亡寒光的合金军刺!
用肉身硬抗国之利器?
这是自杀!
这是彻头彻尾的愚蠢!
然而,李国士脑中闪过这个念头的同一刹那。
铛!!!
一声根本不应该出现的声音,炸响在整个山巅。
那不是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是一柄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万年古刹铜钟上的洪亮巨响!
声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一蓬刺眼至极的火星,在林天的肩膀处轰然爆开。
时间,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
孤狼的瞳孔剧烈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感觉自己赖以成名的必杀一刺,并未扎入温热的血肉,而是撞上了一颗从外太空坠落的,最坚硬、最冰冷的超密度陨石。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反震力,顺着军刺疯狂倒灌而回。
咔嚓!
他持刀的右手虎口,瞬间崩裂,鲜血四溅。
那股巨力沿着他的手臂经脉一路逆冲,让他整条右臂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骼悲鸣。
手中的三棱军刺,这件饮血无数的凶器,发出一声哀鸣,差点脱手飞出。
他死死稳住身形,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这才勉强卸掉了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
孤狼抬起头,用一种见鬼的眼神,死死盯住林天的肩膀。
道袍的布料已经碎裂成飞灰。
露出的皮肤,却完好无损。
不,不仅仅是完好无损。
那片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仿佛由内而外透出的淡金色光泽,在山巅的日光下,流淌着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息。
别说被刺穿,别说流血。
就连一道最浅的白印,都没有留下!
“这……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孤狼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他引以为傲的冷静与意志,在这一刻被眼前非现实的一幕彻底击碎。
他杀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见过横练功夫最顶尖的宗师,能用血肉硬抗手枪子弹。
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象过,有人能用肩膀,硬生生崩飞他的全力一刺!
这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这是神魔!
“喂,这就是你的全力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林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森白的牙齿。
他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肩膀上那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写意,眼神轻蔑。
“那该换我了。”
话音落下。
林天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快到模糊的残影。
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朴实无华。
甚至有些缓慢。
他收在袖中的右手伸出,握拳,对着十米开外的孤狼,就这么平平无奇地一拳轰了过去。
这一拳,在观战的李国士看来,慢得可笑。
一个三岁孩童,似乎都能轻易躲开。
然而,作为这一拳唯一目标的孤狼,却浑身僵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在他的感官世界里,整个天地都变了。
林天那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拳头,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遮蔽了天空,吞噬了大地,取代了他认知中的一切。
拳未至,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已经将他彻底锁定。
他脚下的空间仿佛被凝固成了琥珀,周围的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沉重,将他死死禁锢在原地。
退无可退。
避无可避!
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与色彩,只剩下那一只越来越近,仿佛承载着整座昆仑山脉重量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