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指尖轻轻敲击着身前的虚空，一道道无形的涟漪荡开。
他的视线，早已穿透了悟道塔的层层壁障，精准地锁定在那一团风暴的中心。
那股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与吞噬气息，愈发浓烈。
甚至让他这位始作俑者，都感到了一丝丝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凉意。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创造者看到自己的造物，超出了最狂野预期的复杂心绪。
“这丫头……”
苏云的表情变得古怪，那是一种混杂着欣赏、惊奇，还有一丝丝头痛的复杂神色。
“疯得倒是够彻底。”
他喃喃自语。
“原本以为是个高冷剑仙，没想到是个绝世女魔头。”
……
悟道塔外，日落月升。
时间悄然流逝。
一天。
两天。
三天。
距离叶红鱼入塔，已经过去了整整三日。
对于塔外那些翘首以盼的记名弟子而言，这只是七十二个时辰的等待。
但在百倍时间流速的塔内第十层，叶红鱼已经孤身一人，度过了整整三年的时光！
最初，还有不少弟子满怀期待地守在塔下，议论纷纷，猜测着这位被宗主亲自带来、天赋绝顶的师姐，会以何等惊艳的姿态出关。
“三天了！叶师姐还在第十层，这悟性也太可怕了！”
“我听说，能在第十层待上一天，心神都会被那磅礴的道韵撑得几近崩溃，叶师姐竟然坚持了三天！”
“真不知道等师姐出关，她的剑道会精进到何种地步，恐怕一剑就能斩开山岳吧！”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股从塔内隐隐逸散出的气息，让所有人的议论声都渐渐平息了。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令人不安的压抑。
就仿佛一头远古的凶兽，正在古塔深处缓缓苏醒，睁开了它那双贪婪的眼眸。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当最后一缕残阳即将沉入地平线时。
异变陡生！
“嗡——嗡——”
原本如山岳般沉稳屹立的青铜古塔，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那震动并非来自地底，而是源于塔身内部，准确地说，是第十层的位置！
古老的塔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青铜表面铭刻的阵法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再也无法被塔身禁锢，轰然洞穿而出，笼罩了整片区域！
那不是武者刚猛霸道的气血之力。
更不是寻常修仙者那般飘逸出尘的灵气。
那是一股……饕餮之意！
一股仿佛要将这片天地都嚼碎、吞咽入腹，化为己有的，最原始、最纯粹的贪婪与掠夺之意！
在场的所有记名弟子，修为稍弱者，只觉得浑身发冷，双腿发软，体内的灵气竟有了不受控制、要破体而出的冲动！
他们看向悟道塔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
仿佛那里面关着的，不是什么绝世天骄。
而是一头足以吞噬万物的魔神！
“咔嚓！”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扇紧闭了三日的沉重塔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没有预想中的金光万丈。
没有祥瑞的道韵升腾。
“呼——”
一股阴冷的黑风，从门缝中呼啸而出！
那风漆黑如墨，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过塔前的广场。
周围原本栽种着的，那些汲取天地灵气、长得郁郁葱葱的奇花异草，在接触到这股黑风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发黄、化为飞灰！
它们的生命力，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刹那之间掠夺一空！
塔门，彻底洞开。
一道身穿红衣的身影，在愈发浓郁的黑暗中，缓步踏出。
正是叶红鱼。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与三天前相比，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进塔前的她是一把藏于鞘中、锋利却冰冷的绝世名剑。
那么现在，她就是一把刚刚从尸山血海中捞出，沾满了亿万生灵的鲜血，剑锋上还在滴淌着粘稠墨汁的绝世魔兵！
她的衣衫依旧是那身红衣，纤尘不染。
可她整个人的存在，却让这片天地都为之失色。
她原本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深处，此刻仿佛有两个微缩的黑色漩涡，正在无声无息地缓缓转动。
被她那双眼睛扫过，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被那两个漩涡彻底搅碎、吞噬！
一种源于神魂层面的战栗，让那些记名弟子们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铮——！！！”
就在这时，一声清越到了极致，却又带着一抹无法言喻的凄厉与悲鸣的剑鸣，响彻云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叶红鱼手中握着的那柄，陪伴了她多年的精钢长剑，剑身正剧烈地颤抖，发出一阵阵哀鸣。
剑身之上，银白色的光华与一缕缕漆黑的魔气疯狂交织、碰撞。
最终，那银白彻底溃散。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
那柄百炼精钢铸成的长剑，似乎终于承受不住她体内那股霸道无匹、逆反天地的黑色真元，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崩裂！
无数碎片炸开，又在半空中就失去了所有灵性，化作一地毫无光泽的凡铁废渣。
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还握在她的手中。
“可惜了。”
叶红鱼低头，看着手中仅剩的剑柄，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情感波动。
“凡铁终究是凡铁，承载不了我的道。”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非人的冰冷。
话音落下。
她随手扔掉剑柄。
然后，缓缓抬起了白皙如玉的右手，并指如剑。
对着身前的虚空，随意一划。
嗤！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没有动用任何繁杂的武技。
没有引动天地元气的异象。
仅仅是她体内那股新生的、漆黑如墨的剑元，顺着指尖流转而出。
下一瞬。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痕，竟然凭空出现在空气之中，凝而不散！
那剑痕只有三尺来长，却黑得深邃，黑得纯粹，仿佛世间最浓郁的黑暗都被压缩在了其中。
剑痕周围的光线，都在剧烈地扭曲、塌陷，被那道黑色剑痕疯狂地吸扯进去！
空间，仿佛不再是虚无的概念。
而是一块可以被切割、被伤害、被吞噬的实体！
这一剑，竟硬生生将“空间”本身，给“吞噬”掉了一块！
“嘶……”
死寂的广场上，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
所有围观的记名弟子，都被眼前这超出了他们认知范畴的一幕，吓得心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拉开与那个红衣身影的距离。
这是什么手段？！
不需要兵器，徒手一划，就能撕裂虚空？
这还是剑修吗？这还是人吗？！
这分明是神话传说中，才能存在的魔神伟力！
远处，山巅之上。
苏云负手而立，视线穿透层层云雾，精准地落在那道久久无法愈合的黑色剑痕之上，眼皮也是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跳。
那道剑痕中，蕴含着一股纯粹的吞噬道韵，正在不断磨灭着空间本身的自我修复能力。
“《吞天剑经》……以身为炉，掠夺天地。”
苏云心中暗叹。
“这丫头的天赋有些过于恐怖了，不过短短三年，竟然就将‘元神之剑’的雏形，与‘吞噬大道’的真意完美融合。”
他原本只是想钓条鱼，顺便培养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可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收了个徒弟，分明是亲手放出来个狠人模板的女魔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