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校园，死寂一片。
唯有亿万玻璃碎晶从高空坠落，发出的“哗啦”声响，像是为这场盛大的审判献上的哀乐。
操场上，教学楼前，所有魔州四中的学生都跪伏在地，身体因无法承受那股浩瀚神识而剧烈颤抖，将头颅死死地抵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恐惧，已经彻底攫取了他们的心神。
他们甚至不敢抬头，不敢去看天空中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仅仅是感受到那股威压的存在，就足以让他们的灵魂崩解。
办公楼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秦道陵的耳中依旧是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滚出来”，神魂的刺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双耳流出的温热血液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昂贵的西装领口上。
他没去擦。
他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无情、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墙壁，穿透了空间，死死地锁定了他。
在这道目光之下，他引以为傲的七品宗师修为，脆弱得宛如一张薄纸。
对方要杀他，甚至不需要动手。
一个念头就够了。
躲？
往哪里躲？
整个校园，不，或许是整个魔都，都已在那人的神识笼罩之下。
躲是躲不过去了。
秦道陵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着血水不断滚落，浸湿了他的衬衫。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谁？
他是秦道陵！魔州四中的校长，七品巅峰的武道宗师，在整个魔都教育界都是跺一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他还有底牌。
对，他还有底牌。
苏云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他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数百名昆仑弟子和数千名四中师生的注视下，公然击杀一名官方在册的七品宗师、一校之长吗？
他不敢！
这个世界，终究是有秩序的！有王法的！
这个念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秦道陵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汗。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透、已经彻底凌乱的西装，试图找回一丝属于强者的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却在胸腔里打颤。
然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出了走向地狱的第一步。
一步，两步。
办公楼的大门就在眼前。
他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刺目的阳光瞬间笼罩了他，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那片森然剑阵的俯瞰之下。
他强迫自己挺直那已经有些发软的脊梁，仰起头，直视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身影。
那道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身影。
“苏校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道陵的声音嘶哑，却竭力拔高了音量，试图用怒吼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恐惧。
“这里是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是为人族培养栋梁的圣地！”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着苏云，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抖动。
“你带着这么多人，毁我校舍，威压我校学生！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教育部？！”
他必须抢占先机，用大义来压人。
“我已经联系了教育部苏良锦副局长！他马上就到！我劝你立刻收手！”
秦道陵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占尽了道理，声音也愈发尖利。
“你现在的行为，是在分裂人族！是在破坏我们对抗妖族、来之不易的团结大局！”
他将自己和“王法”、“教育部”、“人族大局”死死地捆绑在一起。
他赌苏云不敢与这一切为敌。
然而。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天空中的苏云，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
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眸里，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秦道陵，看着这个渺小的蝼蚁，在自己面前声嘶力竭地表演。
半晌。
苏云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笑意。
那是一种极度的讥讽，一种神明看待跳梁小丑般的怜悯。
“大局？”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
他的身形，开始缓缓下降。
没有风，没有声音。
他只是在下沉，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法则，都由他的意志所掌控。
随着他的下降，一股无形的、远比之前那道神识冲击更加恐怖百倍的压力，开始弥漫开来。
空气变得粘稠。
光线开始扭曲。
秦道陵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一次跳动，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苏云的身影，最终悬停在了他的头顶。
三尺之处。
如此近的距离，秦道陵甚至能看清他白衣上那玄奥的云纹，能感受到那纤尘不染的衣角拂过自己头顶时，带来的刺骨寒意。
“在这个拳头就是真理的时代……”
苏云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秦道陵的耳朵，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强者……”
“就是大局！”
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苏云体内，那尊盘踞在丹田气海之上，一直紧闭双眸的元婴，微微睁开了双眼。
一股超越了宗师！
超越了武圣！
真正属于传说中“元婴老怪”的恐怖威压，不再有任何保留，如同九天之上的太古神山，轰然镇下！
“噗——！！”
秦道陵剩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试图辩解的话语，全都在这一瞬间被压回了肚子里，化作了一口逆血狂喷而出！
咔嚓！
咔嚓咔嚓——！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万吨液压机缓缓压扁的易拉罐。
全身的骨头，从指尖到脊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与哀嚎！
他引以为傲的宗师之躯，在这股力量面前，连纸糊的都算不上！
那双试图站得笔直的膝盖，连一毫秒都没能撑住。
膝盖骨，瞬间粉碎！
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站立的姿态，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死狗，重重地跪了下去！
砰！！
他的双膝，不是跪在地上。
是砸进了水泥地里！
坚硬的地面以他的膝盖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烟尘与碎石猛然炸开！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但这肉体上的痛苦，远不及他精神上所受到的冲击！
他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与不可置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苏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漠然。
那是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物种，在俯瞰低等生物时的眼神。
“你……你是……元婴？！”
秦道陵的声音已经彻底变形，像是破风箱里挤出的气流。
他原本以为，苏云顶天了只是金丹真人。
可这股力量，这股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的意志……绝对不是金丹！
这是传说中的境界！
是真正被誉为“陆地神仙”的元婴老怪！
怎么可能？！
地窟之行才过去几天？！
几天时间，从金丹到元婴？！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对修炼的所有认知！
“今日我不杀你。”
苏云居高临下，声音冰冷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不是因为怕什么局长，也不是顾忌什么大局。”
“而是怕脏了我的手。”
一句话，彻底粉碎了秦道陵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原来，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所谓的王法，所谓的高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一个笑话。
“但我学生受的委屈，必须百倍奉还！”
苏云的目光，缓缓从秦道陵那张绝望的脸上移开，投向了身后那片肃杀的剑阵。
他轻轻挥了挥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像是一道开战的号令。
身后，那数百名早已摩拳擦掌、战意沸腾的昆仑弟子，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们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云淡漠的声音，响彻整个死寂的校园。
“去吧。”
“同阶一战。”
“只要不打死，随便怎么玩。”
他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四中“天才”们。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