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沉寂。
偌大的体育场内,十数万观众的呼吸声在这一刻被尽数抽空,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同一个方向。
擂台上,那尊扛着狰狞巨戟的紫色魔神,依旧保持着横扫的姿态,霸道绝伦。
远处,观众席后方那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上,一个清晰的人形大洞,突兀地嵌在那里,洞口边缘的钢筋根根断裂,扭曲外翻,仿佛一朵死亡绽放的金属之花。
陈锋,那个不久前还气势冲天,身后显化出苍天霸体猛虎虚影的天之骄子,此刻正以一个无比屈辱的姿态,深陷其中。
他的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折叠角度,身体的轮廓与墙体的破洞完美贴合,竟是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
一秒。
两秒。
三秒。
“昆仑!!!”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极致的震撼中挣脱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嘶吼,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引爆了全场!
“昆仑!昆仑!昆仑!”
“修仙牛逼!!!”
山呼海啸般的狂热呐喊,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场的穹顶!
魔州的观众们彻底疯了。
他们涨红了脸,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这三天以来,他们眼睁睁看着武道交流变成了晋州的个人秀,看着己方的天才被一次次轻松击败,那股憋屈与愤懑早已积压到了顶点。
而此刻,石敢当这朴实无华,却又狂暴到极致的一击,将所有的憋屈,所有的郁闷,所有的不甘,全部轰得粉碎!
什么叫碾压?
这才叫碾压!
什么叫降维打击?
这才叫降维打击!
与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相比,陈锋之前那所谓的“苍天霸体”,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欢呼的海洋中,晋州代表团所在的区域,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地。
每一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从领队到学生,无一例外。
教育局长刘青云的脸颊肌肉在剧烈抽搐,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显得有些凌乱,眼神中的阴沉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憨厚地挠着头的石敢当,又看了一眼远处墙壁上那个耻辱的印记。
他不能接受。
他绝不接受!
如果承认了这场胜利,就等于承认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晋州武道体系,在昆仑的修仙体系面前,不堪一击!
这是动摇根基的惨败!
“我不服!”
刘青云猛地站起身,排开身边的人,一步步走到擂台边缘,他指着石敢当,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显得尖利刺耳。
“这根本不算什么修仙!”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全场,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欢呼。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刘青云挺直了腰杆,仿佛找回了底气,义正辞严地大声说道:
“此人天生神力,体质异于常人,这不过是将肉身横练的功夫修炼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罢了!归根结底,这依旧属于武道的范畴,是特例!”
“你们昆仑,用一个万中无一的肉身体质特例,来证明你们整个修仙体系的优越性,这是偷换概念!是自欺欺人!”
这番话,让原本有些动摇的晋州师生们,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对啊!
是特例!
石敢当这种怪物,肯定是天生的!和什么修仙没关系!
就在这时,几个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将陈锋从墙壁里“抠”了出来。
他浑身瘫软,胸口的骨头断了好几根,嘴角挂着血沫,狼狈不堪。
但他一听到刘青云的话,立刻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切齿地嘶吼道:
“没错!我不服!”
“有本事,就让我们见识一下真正的修仙底蕴!而不是用这种天生蛮力的莽夫来糊弄人!”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我们要去昆仑本部考察!”
“我们要亲眼看看,你们这所谓的修仙大学,究竟是不是一个只有破旧校舍和一两个特例学生的空壳子!”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此行最深层的目的。
打着交流的旗号,一步步施压,最终的目的,就是撕开昆仑大学那层神秘的面纱,将它的一切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一个由破产考古系改建的学校,能在短短时间内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名堂。
在他们看来,这一切,必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体育场上空。
那座悬浮的云台之上。
苏云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他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群歇斯底里,如同赌输了全部身家的赌徒般的晋州代表团。
他看着刘青云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陈锋那怨毒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丝怜悯,还有一丝冰冷的嘲弄。
“想去我家做客?”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可以。”
苏云的目光扫过下方每一张充满质疑与挑衅的脸,缓缓开口。
“只要你们到时候,别吓得腿软就行。”
……
一个小时后。
昆仑山脉深处。
由十数艘豪华飞艇组成的晋州编队,正小心翼翼地跟随着前方那座小小的云台,穿行在云海之中。
飞艇内,刘青云和晋州的一众高层已经重新恢复了镇定。
“哼,故弄玄虚。”
一名副校长看着窗外翻滚的云雾,不屑地冷哼一声。
“待会儿降落,大家就按照我们之前商议好的方案,分头行动。设备组负责检测能量波动,教学组负责审查他们的课程资料,学员组负责……挑战!我就不信,他们还能找出第二个石敢当那样的怪物!”
刘青云端着一杯热茶,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运筹帷幄的从容。
“记住,我们是去‘考察’,是去‘指导’。姿态要放高。他们越是心虚,就越会用这种虚无缥缈的仙家气派来唬人。我们只要抓住实质,就能把他们的画皮彻底撕下来!”
陈锋已经经过了紧急治疗,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战意与屈辱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攥紧了拳头。
等着吧,等我揭穿你们的真面目,今天的耻辱,我必百倍奉还!
就在这时,飞艇的驾驶员发出一声惊呼。
“局长!你们快看!”
众人闻声望去。
只见前方的云台已经穿过了一片浓厚的云雾,而他们的飞艇,也紧随其后,冲出了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下一刻。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飞艇内,所有人的动作,所有人的表情,全部凝固了。
原本满脸不屑、准备拿着放大镜鸡蛋里挑骨头的晋州师生们,彻底傻眼了。
真的傻了。
瞳孔,在这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嘴巴,在无意识中张开到了最大。
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映入他们眼帘的,哪里是什么破旧的考古系校区?
这……
这他妈是把天庭给搬下来了吗?!
只见视线的尽头,无数座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常识的宏伟山峰,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青铜浇筑的古老殿宇,白玉铺就的凌空长桥,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一道道宽达百米的灵瀑从九天之上倒挂而下,水声轰鸣,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敲击在人的心神之上。
成群结队的仙鹤优雅地舒展着翅膀,在悬浮的巨山之间穿行飞舞,清越的鹤唳声响彻云霄。
最恐怖的,是空气。
当飞艇的舱门打开,当他们踏上昆仑山门前那片白玉广场的瞬间。
一股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奇异能量,扑面而来!
“呼——”
刘青云仅仅是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轰!
他感觉自己体内一股狂暴的暖流瞬间炸开,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那困扰了他足足五年,纹丝不动的武道瓶颈,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剧烈的松动迹象!
他整个人如同喝醉了万年佳酿,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身体甚至都有些摇摇欲坠。
“这……这是什么能量?!”
他声音颤抖,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
“在这里……在这里修炼一天,恐怕能抵得上在外界苦修一年!不!甚至更久!”
他身后的晋州学生们,一个个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宛如神话史诗般的梦幻景象,再回想起自己那被誉为武道圣地、引以为傲的晋州武道名校……
那是什么?
那简直就是贫民窟!是垃圾堆!是茅厕!
两者之间,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让一下,让一下,挡着路了。”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无与伦比的震撼中时,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众人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须发皆白的老大爷,正拿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竹制扫帚,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似乎是在清扫山门前那根本不存在的“落叶”。
正处于灵魂出窍状态的陈锋,恰好就挡在了老大爷的清扫路线上,没有回过神来。
那老大爷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也懒得再多废话,只是随手一挥。
手中的扫帚,轻轻扫过。
“呼——”
一股看似平淡无奇,连片树叶都卷不起来的风劲,拂过陈锋的身体。
陈锋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史前巨兽狠狠撞中!
蹬!蹬!蹬!蹬!蹬!蹬!蹬!
身为四品武者的他,竟然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双脚在光滑如镜的白玉地面上,一连倒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踩出沉重的闷响,最后还是一屁股坐倒在地,才勉强停了下来。
他的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片死灰。
陈锋惊恐万状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连头都懒得回,已经提着扫帚远去的扫地背影,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
他咽了口唾沫,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
“怎么……可能……”
“一个扫地的杂役……他的气血强度……竟然比我还要高?!”
这一句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进了在场所有晋州人的脑海。
这一刻,一股名为“恐惧”的情绪,不再是蔓延。
而是,疯狂爆炸!
这……
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地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