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返老还童?!”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陈虚竹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跪在地上的身躯停止了颤抖,连那从骨髓深处蔓延出来的、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奇痒,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遗忘了。
枯木逢春……
返老还童……
他那双因为恐惧和痛苦而布满血丝的浑浊老眼,死死地盯着苏云,瞳孔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滋生。
那是一种被压抑了数十年,早已被岁月和绝望埋葬的火焰。
是名为“希望”的火种!
下一秒,这颗火种,被彻底点燃!
“呜……哇啊啊——!”
陈虚竹再也抑制不住,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两行滚烫的热泪从他那沟壑纵横的眼角决堤而下,冲刷着脸上的污垢与惊惶。
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不是没能在那风云变幻的年代里登临高位,也不是没能积攒下富可敌国的财富。
是他老了。
在接触到“超凡”这个伟岸世界的门槛时,他已经太老了。
他的气血早已枯败,他的生命本源几近干涸,他的身体是一栋四处漏风、随时可能坍塌的破屋。
纵然苏云赐下了仙家功法《长春功》,他也只能勉强延缓衰败的进程,却无法逆转那奔流向死亡的大势。
每一次入定,他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生命力的流逝,那是一种最深沉的绝望。
可现在……
宗主说,他要返老还童了!
这不是简单的延寿,不是苟延残喘,而是生命的彻底逆转!是重活一世!
“别废话,跟我来!”
苏云的声音冰冷而果决,不带丝毫情绪,却瞬间斩断了陈虚竹纷乱的思绪。
他没有给陈虚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只手闪电般探出,直接抓住了陈虚竹的肩膀。
陈虚竹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眼前的景象就在刹那间疯狂扭曲、旋转、拉伸!
空间,在他的感知中化作了一团绚烂而混乱的浓墨。
下一瞬。
“呼——!”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无尽的锐气,扑面而来。
陈虚竹一个激灵,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温暖的大殿,置身于一座高塔的顶端。
脚下是冰冷的白玉石板,四周是呼啸的罡风,放眼望去,整座巍峨的昆仑山脉,连同那云海翻涌的壮阔景象,尽收眼底。
这里是……悟道塔之巅!
整个昆仑灵脉的灵气中枢!
仅仅是站在这里,陈虚竹就感觉到一股股浓郁到近乎液化的灵气,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让他那枯槁的身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盘膝坐下,抱元守一,运转《唤魔经》……”
苏云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他耳边炸响。
“哦不对,运转长春功!”
那轻描淡写的一句改口,陈虚竹根本没有听进心里去。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道不容置喙的命令所攫取。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着盘腿坐下,双手在身前结印,强行收敛心神。
苏云看着他,眼神平静。
他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起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引。
这一引,似乎牵动了某种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
“轰!”
陈虚-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带着浩瀚生命气息的青绿色光点,从虚空中浮现。
它们不再是温和的灵气,而是化作了最精纯、最霸道的生命源流——乙木精气!
这些乙木精气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洪流,如同一条倒悬九天的长江大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朝着他的天灵盖,悍然灌下!
“啊!!!”
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陈虚竹的每一根神经!
如果说他之前的感觉是无数蚂蚁在爬,那么现在,就是无数条火龙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那干枯脆弱的经脉,在这股霸道绝伦的生命精气冲刷下,寸寸断裂,又在下一秒被更磅礴的生机强行重塑、拓宽!
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周而复始!
陈虚竹疼得浑身抽搐,牙关死死咬住,嘴角溢出鲜血,但他不敢有丝毫分神,死死守着那一丝清明,疯狂运转着《长春功》,引导着这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力量。
紧接着,更加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咔嚓……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
只见他手臂上那层层叠叠、如同老树表皮的褶皱皮肤,竟然开始干裂、剥落。
一块块死皮掉在地上,露出了下面一层崭新的肌理。
那新生的皮肤,白皙、细腻、充满了光泽,甚至还带着一层淡淡的宝光,宛如初生的婴儿!
这种剥落,从他的手臂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与此同时,他那满头的银丝,也开始了惊人的逆变。
从发根处,一抹纯粹的、乌黑的色泽顽强地生长出来,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发梢席卷而去。
黑与白,生与死,在这一刻上演着最激烈的交锋。
最终,黑色彻底吞噬了白色!
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在罡风中狂舞!
“咔吧!咔吧!咔吧——!”
一阵更加密集、更加骇人的骨骼爆鸣声,从他的脊椎处炸响!
他那因为年老而佝偻的腰背,在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牵引下,一寸寸地被强行拉直。
骨骼在重塑,筋膜在拉伸!
短短一个时辰。
当那灌入体内的青色光河终于缓缓消散,当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陈虚竹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曾经的浑浊与衰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精光!
他缓缓低下头,看到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皮肤紧致、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掌。
这……是我的手?
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没有了松弛的皮肤,没有了深刻的皱纹,取而代之的,是光滑、温润的触感。
苏云屈指一弹,一面由水汽凝聚而成的镜子,凭空出现在陈虚竹面前。
镜中,映照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那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三十岁许的男子,面如冠玉,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双目神光湛然。
那个步履蹒跚、行将就木的七旬老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气度不凡、英武逼人的中年帅哥!
“这……这是我?”
陈虚竹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看着水镜中的倒影,感受着体内那如同火山即将喷发般汹涌澎湃的生机与力量。
筑基期!
他不仅重获青春,修为更是一步登天,跨过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门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
“啊!!!!”
一声压抑了太久、蕴含了无尽狂喜与激动的长啸,冲天而起,撕裂了山巅的云层!
陈虚竹猛地转过身,对着苏云,“扑通”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五体投地,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他哭了。
这一次,不再是恐惧与绝望,而是痛哭流涕,是灵魂深处最彻底的臣服与感激。
“我变年轻了!我真的变年轻了!多谢宗主再造之恩!”
这不仅仅是恩情。
这是新生!
这是多少钱都买不到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