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唯一的声响，来自那株通体漆黑的影蓓蕾，它挥舞镰刀，切割空气，发出细微的嘶鸣。
孙曼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顶尖学者。
在经历了最初的失态后，她迅速恢复了镇定，只是看向王霄的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把核弹发射按钮当成减压玩具的孩子。
“收起来吧。”孙曼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再让它晃悠两下，我怕我这办公桌都要被它给肢解了。”
王霄咧嘴一笑，打了个响指。
“小贝，回来。记得把地上的碎纸屑扫干净。”
影蓓蕾那两柄泛着冷光的镰刀瞬间化作残影。
几秒钟内，它将刚才切碎的文件纸屑聚拢成堆，甚至还因其深入骨髓的强迫症，将纸屑按大小精确排列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它才心满意足地缩回王霄的影子里。
“呼……”
孙曼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王霄，既然你已经契约了这只变异影蓓蕾，有些关于进化的事情，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
她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起钢笔，在上面飞快地画了一个花苞的解剖草图。
“影蓓蕾的进化路线很多，最常见的是‘暗夜魔藤’或者‘剧毒花妖’。”
“但你这只，既然已经变异出了实体化的镰刀和如此高强度的丝线，那么最适合它的，无疑是那个冷门且艰难的路线——【提线傀儡师】。”
王霄点头，这与【真理天秤】的推演结果完全一致。
“但是，”孙曼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留下一个墨点，“你知道为什么【提线傀儡师】这条路很少有人走吗？”
“因为烧钱？”王霄试探性地问。
“钱只是门槛。”孙曼摇头，“真正难的，是‘积累’。影蓓蕾在进化前，它的花苞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储丝罐’。在这个阶段，御兽师需要喂食它各种属性的灵材，让它在体内孕育出带有特殊属性的‘专属丝线’。”
孙曼在花苞图上画出几条代表丝线的细线。
“一旦进化开始，花苞绽放，这些积攒的丝线就会成为‘提线傀儡师’的核心武器。存了什么丝，进化后就有什么能力。这个过程，不可逆。”
王霄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我现在给它吃什么，决定了它将来能用什么？”
“没错。”孙曼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你可以选择火焰丝，让它的傀儡附带灼烧；也可以选择寒冰丝，附带减速控制。但这需要极高的契合度和运气。”
王霄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真理天秤】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单一属性？
格局太小了！
既然是傀儡师，既然要玩线，那必须得玩成艺术！
“校长，您帮我参谋参谋。”王霄凑上前，一脸诚恳地掰着手指头，“您看，如果是空间属性的丝线，是不是能做到无视距离的切割？哪怕对面躲在乌龟壳里，我直接把线透过空间塞进去，从里面开花？”
孙曼愣住：“空间系灵材极其罕见，而且极难融合，理论上……”
“还有还有！”王霄根本没听进去，亢奋地继续说道，“光有攻击不行，还得有续航。如果弄点生命属性的丝线，比如‘生灵丝’，是不是能强化召唤出来的傀儡，甚至让傀儡拥有自我修复能力？只要我不死，傀儡就无穷无尽？”
孙曼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攻击手段也不能单一。”王霄越说越嗨，“镰刀虽然锋利，但遇到流体或者幽灵系怎么办？得加点‘兵械丝’，强化物理破甲；再来点‘心念丝’，附带精神毒素和致幻效果，砍一刀晕半天；还得有‘噬能丝’，打架的时候顺便抽对面的蓝条回血……”
王霄顿住，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最后，要是能搞到传说中的‘轮回丝’或者‘亡灵丝’，是不是连死掉的敌人都能拉起来做成傀儡？”
空间、生命、兵戈、精神、吞噬、亡灵。
六种属性，六种极致的丝线。
王霄的脑海中，一个宏伟的蓝图正在成型。
如果小贝能集齐这六种丝线，进化成【六道·傀儡师】……
那画面太美。
他怕自己以后走路都要横着走。
“啪！”
一只钢笔毫不留情地敲在了王霄的脑门上。
“醒醒！大白天的做什么梦呢？”孙曼没好气地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你以为这是去菜市场买菜呢？还这个来两斤，那个来两斤？”
王霄捂着脑门，一脸委屈：“校长，做人要有梦想嘛。”
“梦想和妄想是两码事！”孙曼把那张画满草图的纸拍得啪啪作响，“你要搞清楚影蓓蕾的生理构造！它的花苞容量是有限的！而且不同属性的能量之间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
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通常情况下，一只影蓓蕾只能孕育一种属性丝线。天赋异禀的变异种，或许能勉强容纳两种，那已经是极限了！就像往一个气球里同时充入氢气和氧气，哪怕只有一点火星，结果就是——”
孙曼双手猛地张开，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砰！炸得连渣都不剩！”
“全属性？”孙曼发出一声冷笑，“你要是真敢这么喂，不用等到进化，明天我就能去给你家小贝收尸，顺便把你这个异想天开的御兽师送进精神病院。”
王霄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真的……不行？”
“绝对不行。”孙曼的语气不容置疑，“而且影蓓蕾的进化机制很特殊。当它体内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或者丝线成型，进化就会自动触发，根本停不下来。你根本没有时间去给它慢慢调配六种属性的平衡。”
就像是洪水决堤，一旦口子开了，你就只能顺流而下。
王霄沉默了。
难道我的“六道神装”计划，还没开始就要胎死腹中？
他不甘心。
嗡——！
视网膜上，那架古朴的黄金天秤微微颤动。
一道淡金色的数据流，如同神谕般弹出。
【检测到宿主诉求：多属性融合进化方案。】
【推演中……】
【警告：常规培育手段无法打破物种基因锁。强行融合六种属性，爆体概率99.99%。】
王霄的心头一凉。
但紧接着，字锋一转。
【方案修正：启用真理天秤“绝对压制”功能。】
【功能描述：消耗高额能量点，可在影蓓蕾体内构建“能量隔离舱”，将不同属性的丝线强制隔离，并利用天秤的规则之力，强行压制其进化冲动。】
【压制上限：6种属性。】
【注意：每增加一种属性，压制所需的能量将呈指数级上升。一旦能量不足，压制失效，宿主与宠兽将一同原地升天。】
王霄的瞳孔猛地收缩。
能行！
只要能量足够，天秤就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那个即将爆炸的“气球”，直到他把六种气体全部灌进去，再通过某种特定的仪式，让它们达成完美的动态平衡！
这就是外挂的魅力！
王霄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有些危险，但在孙曼看来，这孩子大概是被打击傻了。
“行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孙曼叹了口气，以为王霄已经放弃，“既然它是金系和暗影系的变异种，我建议你主攻‘兵械丝’，走极致的物理杀伐路线。这才是不浪费它天赋的正道。”
说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给王霄。
“这是我昨晚连夜给你写的一份培育方案，S级水准。里面详细列出了它现阶段需要的营养配比、训练项目，以及推荐的几种金系灵材。”
王霄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老太太虽然嘴巴毒，但这负责任的态度，确实没得说。
这份方案如果拿去外面卖，少说也得几十万起步。
“谢谢校长。”王霄真心实意地说道。
“别急着谢。”孙曼摆摆手，“这只是基础。想要让它孕育出顶级的‘兵械丝’，你需要一种名为‘庚金之精’的核心材料。这东西，学校的资源库里没有。”
王霄一愣：“那哪里有？”
孙曼指了指窗外，那是金陵市中心的方向，一座金碧辉煌的巨大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金陵大剧院？”王霄疑惑。
“那是晚上。”孙曼白了他一眼，“那个建筑的地下，是整个江南省最大的地下拍卖场——金鳞拍卖行。这周末，那里有一场年度大拍，据说压轴拍品里，就有高纯度的‘庚金之精’。”
说到这里，孙曼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王霄。
“当然，那里除了庚金之精，说不定还有你刚才做梦都想要的什么空间系、生命系材料。只要你有钱，那里连龙蛋都敢卖。”
只要有钱。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霄的心上。
他摸了摸兜里那张还没捂热的银行卡。
两百万月薪，加上之前的积蓄，手里差不多有六百万现金。
这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但在那种销金窟里……
“看来，得去见识见识了。”王霄舔了舔嘴唇，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
不仅仅是为了“庚金之精”。
既然系统给了“六道神装”的可能性，那他就绝不会只满足于一把镰刀。
空间、生命、精神……
小孩子才做选择。
我王霄，全都要！
“校长，这拍卖行的入场券……”王霄搓了搓手，露出一副“您懂的”表情。
孙曼没好气地扔过来一张烫金的黑色卡片。
“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记住了，别在那惹事，金鳞拍卖行的背后是‘财神’商会，连传奇御兽师都要给几分面子。”
“得嘞！您就瞧好吧！”
王霄一把接住卡片，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像是一只刚偷到油的老鼠。
看着王霄离去的背影，孙曼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小子，看起来嬉皮笑脸，但那眼神里的野心……藏都藏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被王霄画得乱七八糟的“六道”草图，本来想揉成团扔掉，但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她将这张纸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全属性……万一呢？”
孙曼自嘲地笑了笑。
“我大概也是疯了，竟然会觉得这小子真能搞出点动静来。”
……
走出行政楼，阳光灼眼。
王霄深吸一口气，将那张黑色的邀请函举到眼前，遮住了刺目的太阳。
卡片上，一条金色的鲤鱼作势欲跃龙门。
“金鳞拍卖行……”
王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希望能有点好货色，别让我这刚到手的六百万，花不出去啊。”
影子一阵蠕动，小贝探出半个脑袋，镰刀轻轻磨蹭着王霄的小腿，似乎在催促。
“急什么。”王霄拍了拍它的脑袋，“既然要做，咱们就做个大的。让你以后不仅能切菜，还能切开这片天地。”
“走！搞钱！买材料！然后……”
“让这世界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