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三天里,李枭几乎没有合眼。
他坐镇武堂,以铁腕手段整顿内部。
阿强负责的招兵买马,已经初步筛选出一批敢打敢拼的生力军;
老算盘那边,也已经将武堂库房里一些积压的老旧武器和来路不明的“外快”清理出来,正在通过隐秘渠道变现。
虽然距离目标还差得远,但武堂总算恢复了几分生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气沉沉。
这天清晨,天色依旧灰蒙蒙的,酸雨淅淅沥沥。
整个巢都丙区,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气氛。
和胜和为前龙头蒋天豪举办的追悼会,就在今天。
“枭哥,车备好了。”阿强走进武堂正厅,低声说道。
他换上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那只机械义眼也调整成了暗红色,收敛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庄重。
李枭站起身,他同样是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淡漠。
经过三天的调息和资源倾斜,他的“暴徒”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呼吸法提升到九阶高级后,内力运转更加圆融,感官也敏锐了许多。
“人都到齐了?”李枭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问道。
“武堂能打的兄弟,都安排好了,一部分跟着我们去总堂维持秩序,一部分散在沿途和墓地附近,以防万一。”阿强回答道,语气带着一丝狠辣,
“妈的,今天要是哪个不开眼的敢闹事,老子第一个废了他!”
李枭点点头,看向一旁的老算盘。老算盘今天也穿得正式了些,手里那串算盘珠子倒是没离手。
“老算盘,家里就交给你了。变现的事情抓紧,我们现在缺钱缺得厉害。”李枭吩咐道。
“明白,枭哥放心。”老算盘推了推眼镜,精明地点头,
“我已经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收货佬’,价格虽然被压了点,但能尽快出手。”
“走吧。”李枭不再多言,率先向外走去。
武堂门口,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静静停泊,几十名武堂核心成员肃立两旁,黑衣黑裤,臂缠白布,一股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李枭坐进为首的车里,阿强坐在副驾。
车队缓缓启动,驶向位于丙区核心地带的“和胜总堂”。
越是接近总堂,气氛越是凝重。
街道两旁明显多了许多陌生面孔,眼神警惕,腰杆笔直,显然是其他帮派派来打探消息的眼线。
和胜和的马仔们则五人一队,十人一组,在重要路口巡逻,双方虽然暂时相安无事,但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总堂的荣记茶楼,此刻已被布置成庄严肃穆的灵堂。
巨大的黑色挽联从楼顶垂落,在细雨中飘动。门口站满了和胜和的成员,一直排到街角。
李枭的车队抵达时,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不少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谁都知道,蒋天豪死后,这个新上位的武堂掌舵人,是和胜和最近风头最劲的人物。
李枭面色平静,带着阿强和几名心腹,大步走进总堂。
灵堂内,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中央悬挂着蒋天豪的巨幅黑白遗照,不怒自威。楠木棺椁周围堆满了花圈。
九个堂口的话事人已经基本到齐,按照资历和地位分列两侧。
李枭的目光快速扫过:
资历最老的忠堂堂主阿乐,穿着传统的唐装,面带悲戚,眼神却深邃难测。
义堂堂主阿浪,身材魁梧,一脸横肉,虽然也穿着黑衣,却难掩其暴躁之气,看向阿乐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智堂的飞机、信堂的东莞仔……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各怀心思。
礼堂的龙根叔、刑堂的高佬、仁堂的衰狗、财堂的肥雪……这些老江湖则大多面无表情,静观其变。
而站在灵堂主位,主持大局的,正是新任的代理龙头——大德哥。
他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穿着黑色缎面唐装,努力维持着威严沉痛的表情。
其妻子阿媚,一身素黑,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低眉顺目,但李枭能感觉到,她那看似柔弱的姿态下,隐藏着锐利的观察。
李枭带着阿强,走到属于武堂的位置站定,微微向大德哥和遗照方向躬身行礼。
大德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阿媚则抬眼飞快地瞥了李枭一下,眼神交汇的瞬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陆续有其他帮派的代表进场吊唁。
“洪兴社到!”门口司仪高喊。
只见大佬B带着陈浩南、大天二等一班手下,气场十足地走了进来。
大佬B一身黑色皮衣,神色肃穆,上前恭敬上香。
他目光扫过和胜和众人,在与李枭视线接触时,微微停顿了一下,嘴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东星社到!”
乌鸦带着人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态度嚣张,上香的动作近乎敷衍,眼神扫过全场,带着挑衅。阿浪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新记、号码帮、……一个个在新港岛叫得上名号的帮派代表陆续现身,送上花圈挽联。
整个灵堂俨然成了黑道风云聚会的舞台。
李枭冷静地观察着每一个人,将这些面孔和情报一一对应。
当他看到三合会的代表只是一个低级别的“草鞋”,态度敷衍时,眼神微冷。
而当他注意到号码帮的代表邓七送上厚礼后便匆匆离去时,心中更是疑云丛生。
最让他注意的是几个风格迥异的代表。
袍哥会的“红旗老五”,身着长衫,古朴肃穆;
漕帮的舵主,手掌粗糙,气息沉稳;身外没有明显改造,有点像武道路子。
青帮的师爷,金丝眼镜下眼神精明;还有潮州帮、振头帮的人……这些或传统或新兴的势力,似乎预示着新港岛的水,比想象中更深。
追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大德哥作为主祭,上前焚香致辞,声音洪亮,极力渲染悲痛与团结,但台下暗流汹涌,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脆弱的平衡。
轮到各堂口和外部帮派代表依次上前祭拜时,更是暗藏机锋。
阿乐上香时动作缓慢,眼神扫过大德哥和李枭,意味难明。
阿浪则略显急躁,上香后甚至冷哼了一声。
轮到李枭时,他稳步上前,点燃三炷香,恭敬三鞠躬,动作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能感觉到身后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背上,有来自和胜和内部的,也有来自外部帮派的。
祭拜完毕,他转身退回原位,目光与人群中的阿媚再次相遇。
这一次,阿媚的眼神不再躲闪,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暗示,微微瞥向了灵堂侧后方的一个小门。
李枭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仪式持续了近一个时辰,接下来便是出殡。
长长的黑白车队,在细雨中缓缓驶向巢都外的墓地,场面浩大,引得无数路人侧目。
车队中,李枭坐在车里,闭目养神。阿强在一旁低声道:“枭哥,刚才我看到洪兴和东星的人马,车队就跟在我们后面不远,妈的,肯定没安好心。”
“嗯,让我们的人机灵点。”李枭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但今天的主角不是他们。”
“您是说……”阿强若有所思。
“大鱼,还在水里。”李枭淡淡道。
他想起了阿媚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有三合会、号码帮那些不寻常的举动。
蒋天豪的死,绝对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帮派仇杀。
车队缓缓前行,驶出巢都核心区,朝着郊外的墓地而去。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李枭看着车窗外的雨幕,知道这场追悼会,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