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茶壶在炭火上细微的“咕嘟”声。
黑仔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破心事的阴鸷。
他身后的四个马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眼神凶狠地盯着李枭和阿强。
阿强那只机械义眼红光闪烁，独臂微微弓起，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撕碎任何敢于靠近李枭的威胁。
“李枭，”黑仔华的声音冷了下来，不再掩饰，猛地一拍桌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威胁我？”
“不，不是威胁你，而是提醒你，不要鹬蚌相争，最后渔翁得利。”李枭身体向后靠回椅背，重新端起茶杯，姿态放松，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我只是在跟华哥分析形势。梅字堆现在内忧外患，华哥你比我清楚。”
“为了一个已经废掉的疯狗荣和一条街，跟我们和胜和拼个你死我活，”
“最后让‘利字堆’、‘忠字堆’、‘义字堆’、‘全字堆’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捡便宜……这笔账，华哥你会算。”
他轻轻吹开茶沫，啜了一口：“我今天来，不是来打架的，是真心想和华哥你‘和解’。但和解，要有和解的诚意。”
黑仔华眼神闪烁，死死盯着镇定自若的李枭，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虚实。
短短几句话，李枭不禁点明自己身后还有和胜和，以及点破他内部困境的精准，都让他心生忌惮。他确实怕其他字堆趁火打劫。
“那你觉得，怎么才算有诚意？”黑仔华缓缓问道，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警惕。
他身后的马仔见状，也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很简单。”李枭放下茶杯，“疯狗荣的事，到此为止，谁也别再提。”
“码头那条街，是我武堂打下来的，不可能让。但是……”
他话锋一转：“那条街上的‘水产转运’生意，我可以让出一成干股给梅字堆。”
“以后那条街的秩序，由我武堂负责，但梅字堆的船靠岸，优先安排，费用优惠。”
“这，算是我给华哥和梅字堆兄弟的交代。”
这不是赔偿，是合作。虽然让出的利益不多，但给了黑仔华一个体面的台阶，也避免了直接冲突。
更重要的是，将梅字堆的部分利益捆绑在了武堂控制的地盘上，形成了微妙的制衡。
黑仔华愣住了，他没想到李枭会提出这样的方案。
他原本打算要么逼李枭服软赔偿，要么就撕破脸动手。
但这个方案，虽然离他的预期有差距，却似乎……更符合他目前的处境。
既能挽回一些面子，又不用冒险开战，还能实际拿到点好处。
他沉吟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雅间里再次陷入沉默，但紧张的气氛已经消散大半，变成了权衡利弊的博弈。
李枭也不催促，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偶尔扫过窗外。
他知道，阿积一定在某个角落，用冰冷的枪口对准着这里。
良久，黑仔华抬起头，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虽然还是有些僵硬：“枭哥，年纪轻轻，做事倒是老道。一成干股……是不是少了点？那条街的油水，我可听说不少。”
讨价还价，意味着他基本接受了这个框架。
李枭也笑了：“华哥，和气生财。这一成，是看在华哥你的面子上。要是换作其他字堆来谈，我一分都不会让。”
“况且，有了这一成，以后梅字堆的货在码头，就是‘自己人’的货，安全、顺畅，这其中的价值，华哥你比我懂。”
黑仔华盯着李枭看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里多了几分无奈和释然：“好！好一个李枭！难怪雷超会把武堂交给你！”
“行！就按你说的办！一成干股，以后码头那条街，我梅字堆认了！”
他举起茶杯：“以茶代酒，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李枭也举起杯。
两只茶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一场潜在的流血冲突，在杯盏交错间化为无形。
接下来的谈话，气氛就轻松了许多。双方敲定了细节，约定好改日让下面的师爷正式签订一份简单的“合作协议”。
黑仔华甚至主动提出，帮忙压制一下帮内那些还想闹事的声音。
茶喝得差不多了，李枭起身告辞。黑仔华亲自送到雅间门口，态度客气。
走出得月茶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阿强跟在李枭身后，低声道：“枭哥，就这么便宜他们了？一成干股也是钱啊！”
李枭看着街上熙攘的人流，淡淡道：“阿强，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出来混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马子、票子、面子。”
“这一成干股，买来的不只是暂时的和平，更是一个信号——告诉其他字堆，梅字堆和我们武堂的关系微妙。
他们再想动我们，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把梅字堆推到我们这边，这点钱，花得值。”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况且，等我们实力够了，今天给出去的，将来连本带利，都能拿回来。”
这时，阿积如同鬼魅般从巷口阴影处走出，对李枭微微点头，示意一切正常，随后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武堂，李枭将谈判结果告知众人。
虽然有人觉得让步憋屈，但大多数人都松了口气，毕竟能不打总是好的，打起来虽然有钱拿，但也会丟命，武堂需要时间消化现有的地盘和力量。
然而，李枭心里明白，这短暂的和平绝不会长久。
梅字堆的隐患并未根除，其他帮派的觊觎也不会停止，江湖就是这样打打杀杀，为了利益，没有平静的时候。
“抓紧时间，提升实力。”李枭对阿强、阿武等人下令，
“训练不能停，装备要更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望向巢都灰蒙蒙的天空，目光深邃。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