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乙区清幽的别墅区,重新汇入丙区主干道的钢铁洪流。
窗外霓虹闪烁,映照着大德哥阴沉如水的脸。
邓伯那番滴水不漏的敲打,如同细密的钢针,扎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
“老狐狸……”他低声咒骂,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车窗边缘,
“什么‘和为贵’、‘大展宏图’,句句都在点我!龙头棍的下落半点不吐,倒教训起我来了!”
他越想越气,邓伯那温润平和的眼神,此刻在他脑海中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隐晦的警告。
这老东西,分明是仗着元老会的资历,在敲打他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代理龙头!
“德哥,我们现在……”前排副驾的四眼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回总堂!”大德哥烦躁地挥手,随即眼中寒光一闪,“不,先不回!去龙叔家!”
龙叔,元老会中资历仅次于邓伯的老叔父,性格火爆,贪财好色,与大德哥关系尚可,但也并非铁杆支持者。
邓伯敲打他,他也要敲山震虎,让元老会那帮老家伙知道,他大德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司机立刻调转方向。
……
龙叔的宅邸位于丙区一处奢华的明楼区,门口蹲着两个纹身马仔。
见到大德哥的车队,连忙躬身行礼。
大德哥带着四眼明,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径直上楼。
龙叔正躺在摇椅上,听着粤曲,旁边一个穿着清凉的年轻女郎在给他剥葡萄。
“龙叔!”大德哥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
“哟,阿德?稀客啊!”龙叔睁开眼,挥挥手让女郎退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
“怎么有空到我这个老头子这里来?听说你刚从邓伯那喝茶回来?”
消息传得真快!大德哥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恭敬:“是啊,去请教邓伯一些社团事务。”
“这不,刚出来,就想着来看看龙叔您老人家,顺便……孝敬您点小玩意儿。”
他示意四眼明将密码箱放在桌上,“咔哒”一声打开。
里面不是钞票,而是码放整齐、金光灿灿的十根“大黄鱼”!每根都足有半斤重!
龙叔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阿德,你这是干什么?太客气了!”
“应该的,应该的!”大德哥笑着将箱子推过去,“龙叔您是社团的定海神针,德高望重,我这做晚辈的,孝敬您是分内事。”
“一点心意,给龙叔添点酒钱。”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试探:“唉,说起来,我这代理龙头当得是真难啊。”
“外面强敌环伺,内部又有人不安分。今天去邓伯那,他老人家还教导我要‘和为贵’、‘大展宏图’……”
“可这龙头棍一日找不到,我这心里就一日不踏实,想‘和’也‘和’不起来啊!”
他观察着龙叔的神色,继续道:“龙叔,您是社团的老人,最懂规矩。”
“您说,这龙头棍……到底会去哪儿了呢?邓伯他老人家……会不会知道点什么?”
龙叔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量着,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阿德啊,邓伯的话没错,社团嘛,和气生财最重要。”
“至于龙头棍……呵呵,蒋天豪那小子藏得深,谁知道呢?邓伯他老人家退居二线多年,估计也不清楚。”
他打了个哈哈,显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但收下金条的动作却毫不含糊:“不过你放心,社团规矩在,我继续会支持你的。”
“你安心做你的龙头,有我们这些老家伙在,谁敢不服?”
这话听着是支持,实则模棱两可,跟邓伯如出一辙!
大德哥心中暗骂老滑头,脸上却感激涕零:“有龙叔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社团的事,还要多仰仗您老指点!”
又寒暄几句,大德哥起身告辞。走出唐明楼,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老东西!拿了钱还不办事!只有一句口头支持。”他低声咒骂。
龙叔的态度,更印证了他的猜测——元老会这帮老家伙,根本就没把他这个代理龙头放在眼里!
他们或许知道龙头棍的下落,但就是不说,等着看戏,或者待价而沽!
“德哥,接下来……”四眼明低声问。
“回总堂!”大德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通知阿胜,让他的人,给我盯紧元老会那几个老家伙!特别是邓伯和龙叔!他们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另外,”他声音压低,带着冰冷的杀意,“放出风去,就说……元老会有人倚老卖老,对社团事务指手画脚,阻碍龙头棍的寻找!”
“语气要模糊,但要让下面兄弟都听到!”
“明白!”四眼明心中一凛,知道德哥这是要借底层舆论给元老会施压了。
……
与此同时,丙七坊,武堂总部。
顶层练功室内,李枭刚刚结束一轮赤阳内力的运转,周身蒸腾的淡红色气雾缓缓敛入体内。
阿积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枭哥,老算盘那边有消息。”阿积的声音平静无波。
“说。”李枭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大德哥上午去了邓园,见了邓伯,不到一小时就出来了,脸色难看。”
“随后又去了龙叔家,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脸色更差。”阿积言简意赅,
“现在大德哥已经回了总堂,但……他手下阿胜的人,开始出现在元老会几位叔父的住所附近。”
李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哦?看来我们这位德哥,在邓伯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恼羞成怒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繁忙的丙七坊码头:“邓伯是真正的老狐狸,大德这点道行,在他面前不够看。”
“龙头棍的下落,邓伯就算知道,也绝不会轻易告诉大德。”
“大德派人盯梢元老会,还放出风声挑拨离间……这是在玩火。”阿积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他急了。”李枭淡淡道,“霞姐母子的事让他颜面尽失,龙头棍找不到让他权威受损,元老会的敲打更是火上浇油。”
“他现在就像一头困兽,逮谁咬谁。”
他转身,眼中精光闪烁:“对我们来说,这是好事,大德和元老会斗得越凶,我们的时间就越充裕。”
“让老算盘的人,”李枭吩咐道,“也‘不经意’地散布点消息,就说……大德哥因为找不到龙头棍,迁怒元老会,甚至怀疑是元老会内部有人私藏信物,阻碍他名正言顺上位。”
“语气要像底层兄弟的牢骚,别太刻意。”
“是。”阿积点头。火上浇油,让大德和元老会的矛盾更深一层。
“另外,”李枭补充道,“胜和安保的许可证,吉米仔那边进展如何?”
“吉米哥说,治安司那边关节已经打通,钱也送足了,许可证这两天就能批下来。”阿积回答。
“好!”李枭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许可证一到,立刻挂牌!”
“让托尼贾和阿武挑选一批最可靠、身手最好的兄弟,换上安保制服,进行‘正规’训练。”
“场子里的安保,逐步替换成我们的人。”
“是!”阿积应道。胜和安保,将是武堂由黑转白、扎根巢都的关键一步。
李枭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巢都的天空依旧灰暗,但丙七坊的霓虹,似乎比以往更加明亮。
大德哥在元老会的泥潭里挣扎,和安乐的威胁暂时被码头一战震慑,这正是武堂蛰伏发展、积蓄力量的黄金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