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港的喧嚣，随着三尊巨像被接引而去，表面上似乎渐渐平息。
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巢都，那片鱼龙混杂、光影迷离的鬼市深处。
李枭独自一人，穿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如同一个寻常的江湖客，融入了鬼市熙攘的人流中。
他收到沈锻的要求见面的加密讯息，穿过迷宫般的狭窄巷道，绕过散发着刺鼻化学药剂味和劣质义体烧焊火光的摊位，
最终停在了沈锻那间挂着幽绿色“白骨医馆”灯笼的诊所门前。
诊所门口挂着一个“打烊”的木牌。
李枭左右扫视一眼，确认无人跟踪后，伸手有节奏地敲了敲门板——三长两短。
吱呀——
老旧的木门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
门内一片漆黑，透着一股奇怪的草药味。
李枭侧身闪入，木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
店内没有开灯，只有里间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常见的义体、标本被收了起来，有了些普通巫医诊所的样子。
沈锻如同幽灵般，从药架后的阴影中浮现，穿了身普通的布袍，双眼在昏暗中亮的惊人。
“来了。”沈锻的声音平淡无波，指了指里间一张铺着旧绒布的木桌旁唯一的椅子。
李枭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沈锻：“沈大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指教？”
沈锻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个粗陶茶壶，给李枭倒了一杯浑浊的、散发着苦涩药草味的浓茶，推到他面前。
“码头的事，你都看到了。”沈锻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玄甲卫、宝莲禅寺、青松观……动作很快，阵仗也很大。”
李枭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杯壁：“看到了，官方立威，佛道亮旗。新港的天，要变了。”
“变天？”沈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对于巢都底层，又或者社团的生意来说，暂时还影响不到你们。
獬豸审判的是大佬，佛门度化的是有‘缘’人，道门清净的是山林，图的是长生，眼下，还轮不到去针对你们这些底层蝼蚁。”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李枭：“但有些东西，比明面上的刀枪和规矩，更凶险，也离你更近。”
李枭眼神微凝：“沈大人指的是？”
“黄粱梦境。”沈锻缓缓吐出四个字，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凝重。
李枭眉头微蹙：“黄粱梦境？以我接触的消息，只是……一个虚幻的世界？”
“虚幻？”沈锻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对于绝大多数沉溺其中的人来说，它或许比现实更‘真实’。”
他身体微微前倾，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个庞大到覆盖整个大明疆域的‘意识之网’。”
“意识之网？”李枭心中一动。
“没错。”沈锻压低声音，“由皇家、儒家、道家、佛家、墨家、阴阳家、等流派联手，”
“以难以想象的算力和上古秘法共同构建的一个……虚拟世界。它依托于现实存在，却又独立于现实规则。”
“在那里，人的意识可以脱离肉身，以数据流的形式上传、存在、甚至……交互。”
“你可以体验到现实中永远无法经历的绮梦，获得现实中难以企及的力量和知识，甚至……延长‘生命’。”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意识上传？虚拟世界？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这简直是……神魔手段！
“当然，代价是巨大的。”沈锻的声音带着警告，“意识沉溺其中，如果不能脱离，现实中的肉身便会枯萎。”
“而且在‘梦境’中死亡，虽然不会立刻导致现实脑死亡，但会对意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轻则变成白痴，重则……意识消散，成为游荡在网中的‘黄粱野鬼’。”
“更重要的是，”沈锻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这个‘黄粱梦境’，并非无主之地！构建和维护它需要海量的资源和顶尖的技术。”
“如今，它被几家最大的势力共同掌控，成为他们博弈的新战场，也是……收割信仰、资源、甚至灵魂的新工具！”
“佛家从序者可在里面建‘佛国’，借助主机可以实现非凡手段；道家从序者在里面辟‘洞天’，挂机修炼，进行意识的飞升。”
“法家从序者可以借助黄粱梦境，实行律法戒律的降临，进行‘现实审判’！而朝廷……”沈锻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李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那三尊融合了尖端科技的巨像，背后所代表的，是何等庞大而恐怖的势力博弈！
这已经不仅仅是地盘和利益的争夺，而是上升到了“意识”和“存在”层面的较量！
“沈大人告诉我这些……”李枭看向沈锻，眼神深邃，“想必不只是为了给我普及……‘常识’吧？”
沈锻看着李枭，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当然不是。”他身体靠回椅背，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告诉你这些，是让你知道，你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层面的对手。新港的江湖，很快就不只是刀口舔血那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现在，该你兑现上次的承诺了。”
李枭目光一凝：“沈大人请讲。”
沈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表面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令牌，推到李枭面前。
令牌入手冰凉，隐隐散发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能量波动。
“这是‘潜龙符’，”沈锻盯着李枭的眼睛，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穿透阴影的锐利，
“能短暂干扰和胜和祖堂的部分古老警戒阵法，打开和胜和祖堂密室，以及给你争取一炷香的时间窗口。”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我要你潜入和胜和祖堂，找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