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仔的兴奋他能理解,他守着两个最贫穷的坊区,本身油水就不多,还养了许多马仔,穷怕了,有‘凤鸣台’这么一个赚钱项目,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这“凤鸣台”的设计,精准戳中了巢都豪客们既要新奇刺激又要附庸风雅的痒处。
古典与赛博的碰撞,清雅与魅惑的交织,就是一剂精心调配的迷魂汤,足以让那些在赌场赢了钱,
或在刀口舔血后寻求放松的男人们,心甘情愿地掏空口袋,沉溺其中。
李枭的目光,随意扫过全场,满意的点了点头,食色性也,食与色连在一起肯定是人性吗!
新港底层穷人是多,骤然咋富的也不少,财富来的突然,消失也是必然。
既然注定留不住,不如消散在胜和楼,至少还能满足他们的“食、欲”。
角落阴影里,和安乐的高佬发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断的扫视着,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
他看似在欣赏舞蹈,但李枭能清晰感觉到,那目光的焦点更多是落在舞台那悬浮的结构、流转的能量光网以及那尊作为核心的“飞天琵琶”合金雕塑上。
是在评估技术?还是在暗中掂量这“胜和楼”对和安乐旗下产业的潜在威胁?
不远处,号码帮梅字堆的黑仔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怨毒地死盯着台上,手中的酒杯捏得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开。
李枭废了他手下疯狗荣,烧了他最赚钱的场子,这血仇可没随着时间消散。
此刻看着武堂的产业如此红火,他心里的妒火恐怕烧得比丙区锅炉房的熔炉还旺。
潮州帮口岸坊的负责人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圆滑世故的笑容,与身边人低声交谈,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凝重和钦佩。
“胜和楼”的崛起,无疑会改变丙区娱乐产业的格局,分走原本属于他们的客流和利润,这块蛋糕,有人要动刀子了。
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毒蛇帮的丁瑶。
她独自占据着一处视野绝佳的卡座,猩红的旗袍在迷离光影下如同燃烧的火焰。
她并未像其他豪客那样狂热叫好,只是优雅地轻摇着一柄小巧的团扇,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舞台,最终定格在二楼环廊阴影中的李枭身上。
那眼神,带着欣赏,带着探究,更带着一丝棋逢对手般的火热。
她在看戏,也在评估李枭这个合作伙伴的底蕴深浅。
一曲终了,舞姬们如彩蝶般翩然退场,留下满堂喝彩与意犹未尽。
司仪适时高唱,声音穿透喧嚣:“凤鸣初啼,余音绕梁!接下来,有请夜金陵歌姬‘阿敏’,献唱一曲《秦淮景》!”
灯光骤然转柔,穹顶星穹光网化作点点繁星,背景巨大的全息幕墙缓缓升起,映出一幅烟波浩渺、桨声灯影的秦淮夜景图。
一叶扁舟虚影在粼粼波光中轻轻荡漾。
阿敏身着一袭素雅的月白色裙装,缓步走上“凤鸣台”。
裙摆处用淡青色丝线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行走间莲步轻移,裙裾如水波微漾。
她一头青丝仅用一根素银簪绾了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颈侧,更添几分清丽。
怀中抱着一把古朴的琵琶,妆容简洁,气质温婉出尘,与方才那些火辣魅惑的舞姬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从旧时画轴中走出的江南仕女,瞬间将喧嚣的二楼带入另一种氛围。
指尖轻拨琴弦,一串清越空灵如珠落玉盘的琵琶声流淌而出,瞬间抚平了场内的燥热。
紧接着,她朱唇轻启,嗓音清亮婉转,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糯软韵味,却又透着一股坚韧:
“秦淮缓缓流啊,盘古到如今……”
“江南锦绣,金陵风雅情啊……”
“瞻园里,堂阔宇深呀……”
“白鹭洲,水涟涟,世外桃源啊……”
(注:此处架空,不要动脑子深究。)
歌声悠扬,带着淡淡的乡愁与古韵,瞬间击中了台下许多来自江南或向往大明本土风情的豪客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喧嚣的二楼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划拳拼酒的停下了动作,搂着女伴调笑的雅士侧耳倾听,连穿着劲装、满身纹身的汉子也默默放下酒杯,眼神里流露出久违的追忆和一丝难得的宁静。
那素白的裙装,那清越的琵琶,那带着根儿的乡音,在这钢铁丛林的巢都深处,勾起了多少人对遥远故土的思念?
李枭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聚光灯下的阿敏身上。
这歌声确实有股子直击人心的力量,红姐的眼光没错。
在这个冰冷、残酷、欲望横流的巢都底层,这种带着“乡愁”的歌声,如同一股清冽的山泉,能轻易冲刷掉人心的浮躁,唤起对宁静与根源的渴望。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销金”手段——贩卖的不仅是娱乐,更是情怀与精神上的片刻慰藉。
丁瑶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赞赏,轻轻合着拍子。
高佬发则微微眯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闪烁着精明的算计,似乎在评估这歌声背后的商业价值和文化渗透力。
一曲唱罢,余音袅袅。
短暂的寂静之后,掌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比方才更为热烈,也多了几分真诚的感动。
“赏!”一位大腹便便、操着江南口音的富商猛地站起,高声喊道,随手将一张墨绿色的千元新港币现钞拍在侍者的托盘里,
“赏阿敏姑娘!唱得好!唱到老子心坎里去了!”
侍者立刻高声唱喏,声音洪亮:“丙三坊陈老板,赏阿敏姑娘新港币一千!谢陈老板厚赏!”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爆竹的引线!
“赏!五百!”
“赏!八百!”
“赏!……”
叫赏声此起彼伏,如同浪潮!
侍者们捧着托盘在席间灵活穿梭,收钱、唱喏,忙得脚不沾地。
金钱叮当作响的声音与侍者高亢的唱喏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凤鸣台”此刻最动听、也最真实的背景乐章。
东莞仔看着这火爆到近乎疯狂的场面,激动得直搓手,看向李枭的眼神充满了近乎崇拜的光芒。
枭哥这步棋,简直神了!
这哪是歌姬,分明是座会唱歌的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