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丙区特有的潮湿雾气比往日更浓,霓虹灯在雾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给这混乱的巢都底层街区披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纱衣。
铜锣道那栋三层小楼里,“黄粱体验馆”的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幽幽的蓝光在夜间亮起,预示着又一棵摇钱树即将开花结果。
丙七坊的街面上,武堂的旗号愈发醒目,连治安司那些穿着黑红官服,腰间鼓鼓囊囊的辑巡们路过,眼神中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与默认。
这不仅是对武堂实力的认可,更是对李枭严格约束手下、极少动用“火器”维持了地盘表面“秩序”的一种默许。
在巢都,一个能靠拳脚、刀兵和冷冰冰的金属义体镇住场子,
而不是动不动就搞得街面火星四溅、流弹横飞的堂口,总能让上面的人省心不少,案牍上的报告也好看许多。
深夜,丙区七坊码头,第七号泊位。
巨大的吊臂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在稀薄的月光和零星探照灯的光柱下投下狰狞的剪影。
光斑在堆积如山的集装箱迷宫中移动,照亮些许可疑的角落,又迅速移开,留下更深的黑暗。
这里是武堂的货柜区,主要吞吐一些来自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及一些不便明说的“精密义体”,油水丰厚,自然引来了无数饿狼的窥伺。
阿强带着一队十二人的武堂精锐,正在进行午夜巡逻。
队员们清一色黑色劲装,外套是加装了暗色合金护甲片的防刺服,既能提供一定防护,又不失灵活。
他们手中的家伙也透着股巢都底层特有的混搭风,厚背砍刀、加装了液压助力轴承的链枷,
带着高压电击头的铁尺,还有两人背着经过黑市改装的、弩臂上闪烁着微弱能量纹路的强弩。
这种弩箭用的不是普通箭矢,而是特制的碳纤维箭杆配合高硬度合金箭头,
在近距离能轻易撕开普通义体防御,动静却比制式枪械小得多,是帮派厮杀的“利器”。
“强哥,风平浪静好多天,号码帮梅字堆那边,自打黑仔华丢了码头,一直没啥大动静,会不会真怂了?”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左耳换成廉价金属义耳的队员低声说道,他叫“刀疤李”,是跟了阿强几年的老兄弟。
阿强闻言,机械义眼则闪烁着微弱的红光,不断进行热成像和运动捕捉扫描。
“哼,黑仔华那条疯狗,丢了这么大面子,会甘心吃瘪?越没动静,越要小心。”
“枭哥再三交代,码头是钱袋子,也是火药桶,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治安司的缉巡盯着呢,能不响枪尽量不响,但谁要是敢伸爪子,就给老子往死里剁!”
队伍沉默地在集装箱之间的狭窄通道穿行,金属靴底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在巨大的箱体间回荡,反而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堤岸的呜咽,以及某些角落传来老鼠啃噬垃圾的细碎声响。
突然,阿强猛地抬起左臂,机械五指“咔”地攥紧成拳!整个小队瞬间定格,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队员立刻矮身,借助集装箱阴影隐蔽,武器悄然出鞘,对准了前方通道拐角以及头顶上方可能藏人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极淡的、不同于码头固有气味的甜腥气。
“闭气!是高效迷幻剂,有埋伏!”阿强低吼一声,声音在集装箱形成的通道内回荡,谨慎中带着惊疑!
他右手的厚背鬼头刀已然出鞘,刀身在微弱光线下泛起一片冷冽的幽光。
几乎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
“咻!咻咻!”
“嗤嗤!”
一阵密集的机括弹动声和某种气体喷射的轻响,从头顶和两侧的集装箱顶上传来!
数十点寒星夹杂着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雾气,如同毒蛇出洞,向着小队覆盖而来!
“举盾!散开!找掩体!”阿强怒吼,机械左臂猛地将身旁的刀疤李向侧后方一推,自己则不退反进,沉重的鬼头刀舞动起来,划出一片密集的刀光!
“叮叮当当!”射向他的弩箭大多被磕飞,撞在集装箱上溅起火星。
但那几缕毒雾却颇为麻烦,沾到皮肤立刻传来灼痛和麻痹感。
武堂队员们反应极快,配有合金圆盾的立刻上前格挡,没有盾牌的则迅速贴靠集装箱棱角。
即便如此,仍有三人闪避稍慢,或被弩箭射穿非关键部位的义体、溅起电火花,或被毒针擦伤,伤口迅速发黑肿胀,闷哼着倒下。
“操他妈的!是‘破甲弩’!还有‘毒蝎’吹箭!”
“我还听到梅字堆的‘烂命全’那扑街在叫了!”刀疤李躲在箱体后,听着那熟悉的、带着口音的咒骂和弩箭上膛的机括声,咬牙切齿地吼道。
烂命全是黑仔华手下的一个头目,以悍勇不要命著称。
阿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对方埋伏周密,远程火力凶猛,而且使用了违禁的强弩和毒针,这绝不是小打小闹的骚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旨在彻底吃掉他们这支巡逻队的歼灭战!
“求救信号发出去没?”阿强对着身旁一个手臂改装了简易通讯模块的队员低吼。
“武哥!信号被强力干扰了!备用信鸽刚放出去就被打下来了!他们有备而来,带了信号屏蔽器!”队员焦急地拍打着义肢接口处闪烁不定的指示灯。
“干!”阿强一拳砸在身旁的集装箱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他强迫自己冷静,机械义眼红光急促闪烁,
“别乱!依托掩体,弩手精准还击!其他人准备近身战!枭哥那边发现联系不上,一定会派人来!”
武堂队员皆是百战精锐,初时的慌乱后迅速稳定。
两名弩手凭借精准箭术,利用集装箱缝隙进行反击,远处传来敌方中箭的惨叫。
但对方的弩箭更加密集,还夹杂着冷枪般的毒针,压得武堂众人难以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