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区梅字堆陀地周围,巨型通风管道在头顶交错,在霓虹灯的映照下投出蛛网般错综复杂的阴影。
乌蝇叼着半截香烟蹲在金属墙后,用匕首不耐烦地刮着皮靴上凝固的、不知是油污还是血渍的黑色块状物。
他低声嘟囔,声音在空旷的废弃管道区产生轻微的回响:“叼…梅字堆的看场狗鼻子真灵,绕了三圈才摸进来,脚都快走断了。”
不远处,正仁背靠着一个冰冷的废弃货柜,闭目养神。
他身形挺拔,即使在休息中也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警觉,仿佛一头假寐的猎豹。
指间一枚磨得发亮的硬币正在翻飞,如同有生命的蝴蝶在他修长的五指间穿梭跳跃,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听到乌蝇的抱怨,他眼皮未抬,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到乌蝇耳中:“前门四个暗哨,两个在左边堆高的集装箱顶,”
“一个在右边报废的吊车驾驶室,还有一个扮成苦力在搬货,腰里别着家伙。”
“后巷两条用铁链拴着的猎犬,喂了药,凶得很。”
“东侧那个老旧的配电箱,线路老化严重,制造个短路能引开正面大部分人两分钟——够用了。”
“哇,仁哥!你这对招子比义眼还犀利啊!”乌蝇咧开嘴,露出被尼古丁熏得焦黄的牙齿,语气带着几分真实的佩服和几分刻意的奉承,
“就凭你这身观察入微的本事和之前露的那几手,去和安乐、号码帮那些正规大社团当个‘大底’都够格啦,
点解要同我这个四九都不如的蓝灯笼蹲在这吃灰搏命?”
“唰”地一声轻响,翻飞的硬币倏地消失在他掌心。
正仁终于睁开眼,望向远处那栋被高墙环绕、灯火通明、不时有探照灯扫过的梅字堆仓库。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与这嘈杂环境格格不入的孤寂。
“初来新港,等钱开饭。”他言简意赅,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这里,砍翻一个梅字堆的正式成员,五千块,来钱够快。”
乌蝇嗤笑出声,一口混着烟灰的浓痰精准地啐在旁边的铁皮上,发出“滋”的轻响:“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叼,我女朋友有了,老豆放话,没有体面的豪华海鲜宴,不准过门!我不搏命,边个谁替我搏?”
他猛嘬最后一口烟,猩红的光点几乎烫到指节才狠狠甩掉,用脚碾碎,“不是为钱,边个同你在这种地方搏命?”
“江湖?呵,江湖就系一个大鱼吃细鱼,细鱼吃虾毛的地方!”
“噼啪——滋啦!”
话音未落,远处梅字堆仓库顶棚连接主电网的接口处,猛地爆开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电火花!
刺耳的短路声撕裂了夜晚的喧嚣!
正仁事先做过手脚的东侧配电箱,如期发生了剧烈短路!
几乎在电火花爆开的同一瞬间,仓库区域大部分的照明,尤其是那几盏威力巨大的探照灯,应声而灭!
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暗、摇曳的光芒,将巨大的仓库和堆场映照得如同鬼域!
“就是现在!动!”
正仁低喝一声,原本慵懒靠在货柜上的身体如同被压紧的弹簧骤然释放,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贴着阴影处向仓库侧门疾掠而去!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叼!等等我啊!”乌蝇手忙脚乱地扔掉匕首,从后腰抽出一根磨尖了头、缠着破布增加握持感的沉重钢管,
低吼着跟了上去,他的动作相比之下显得笨拙而仓促,脚步也有些凌乱。
与此同时,从他们周围更多的阴影角落,废弃的集装箱缝隙,以及堆积如山的废料堆后面,如同鬼魅般涌出二十几个黑影!
这些人大多穿着深色、不起眼的短装,手里拿着砍刀、钢管,眼神里混杂着紧张、恐惧和对金钱的渴望。
他们是阿强用“砍一个五千”的承诺临时凑起来的“和利全”人马,多是些在底层挣扎、渴望一夜暴富的亡命徒。
“敌袭!抄家伙!”仓库门口,一个穿着梅字堆黑色短褂,手臂有刺青的小头目反应最快,在灯光熄灭的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砍刀,大声呼喝。
然而他的喊声戛然而止!
一道冰冷的刀光如同暗夜中乍现的月牙,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掠过他的脚踝!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短暂的寂静!小头目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抱着瞬间被切断脚筋、鲜血狂喷的右腿惨嚎翻滚。
正仁的身影在他倒地时已然掠过,双刀不知何时已然出鞘。
那两把刀造型奇特,刀身略窄,弧度优美,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青光,更像是某种仪仗用刀,而非江湖混战的砍刀。
但他的用法却狠辣无比!
他并不与敌人硬拼力量,身形如同鬼魅,在惊慌失措的梅字堆马仔中穿梭,双刀专挑手腕、脚筋、膝窝等关节和韧带处下手!
刀光闪烁,必有血光迸现!
“我的手腕!”
“脚!我的脚!”
惨叫声此起彼伏!正仁的刀太快,太刁钻,往往对手还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感觉关节一凉,随即剧痛传来,武器脱手,倒地失去战斗力。
他步伐诡异,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劈砍捅刺,双刀如同毒蛇的信子,每一次吞吐都精准地废掉一个敌人。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冷静和残忍,与周围混乱血腥的场面形成诡异对比。
“砰!”一声闷响。
乌蝇的表现则截然不同。
他没什么章法,全凭一股贫穷之气。
他嚎叫着挥舞钢管,将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正仁的马仔砸得头破血流,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
“叼你老母!偷袭?!”乌蝇骂骂咧咧,喘着粗气,刚才那一下让他手臂发麻。
混乱中,一个身材高大、手持消防斧的梅字堆壮汉注意到了如同砍瓜切菜般的正仁,怒吼着冲过来,消防斧带着恶风拦腰横斩!
这一斧势大力沉,真要砍实了,足以将人腰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