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专注于内部整合、权力分配,确实没有想到对外立威这一环。
巢都的丛林法则,就是弱肉强食,示弱只会引来群狼。
“戴老板金玉良言,阿枭受教了。”李枭郑重抱拳,
“扛起和记招牌,自然要说到做到。这立威之事,我会仔细斟酌。”
“哈哈,好!我就知道阿枭你是个明白人!”戴富强满意地笑了,拍了拍手,
“光你和我这老头子聊也没什么意思?今天还有几位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话音刚落,雅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长衫,面容儒雅,
眼神却带着商人的精明与久居上位的从容,正是另一位社团的重要金主,掌控着新港近半地下钱庄和部分走私渠道的陈万山。
另一位金主黄浩,则略显富态,笑容满面,穿着考究的长衫,手里把玩着一串油亮的佛珠,在新港做的是建筑行业。
“陈老板,黄老板。”戴富强笑着起身介绍,
“这位就是我们和胜和的新龙头,李枭,阿枭,和两位老板打个招呼。”
“陈老板,黄老板,幸会。”李枭起身,与两人一一见礼,态度沉稳。
“李龙头,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气概!”陈万山微笑着伸出手,态度不卑不亢。
“恭喜李龙头!以后公司在丙区,还要多多仰仗龙头关照啊!”黄浩则显得更热络些,双手抱拳。
四人重新落座,寒暄了几句。
李枭本以为人已到齐,却见戴富强、陈万山、黄浩三人都没有动筷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人。
片刻后,雅室的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一名侍者恭敬地侧身,一位身着便服、约莫四十五岁上下、长相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杀伐气与隐隐官威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李枭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却并无倨傲。
戴富强、陈万山、黄浩三人立刻起身,态度明显比刚才迎接李枭时更为郑重。
“哎呀,李大人,您可算来了!快请上座!”戴富强热情地招呼道。
那被称为“李大人”的男子笑着摆摆手:“戴老板客气了,都是朋友,不必拘礼。”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戴富强连忙为李枭介绍:“阿枭,这位是丙区治安司的副都尉,李树棠李大人!”
“专门负责管理你们这些江湖社团的‘家长’啊!以后社团在丙区地面上行走,可少不了要麻烦李大人照应。”
李枭心中一动。
治安司副都尉!
这可是实权人物,掌管着丙区治安力量,对社团而言,是真正能定生死的人物!
他锦衣卫的身份不暴露的前提下,对于李树棠还是需要认真对待的。
他起身,抱拳行礼,:“李大人!久仰大名!”
“在下李枭,初掌社团,以后还请李大人多多关照!”
李树棠看着李枭,脸上笑容更盛,显得十分平易近人:“李枭?枭者,勇猛、强悍,好名字!”
“说不定五百年前咱们两个还是一家人呢!”
“哈哈,不要客气,坐,都坐!”
他亲切地拍了拍李枭的肩膀,示意他坐下,
“关照谈不上,在其位谋其政罢了。”
“丙区安稳,大家都有饭吃,这才是最重要的。”
“李龙头年轻有为,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机会还多着呢。”
他的态度平和亲善,一点官架子都没有,但李枭却丝毫不敢怠慢。
他深知,这种表面和气的人,往往心思更深,手段更难以捉摸。
戴富强安排他与这位李大人认识,并暗示“互相有个照应”,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一场看似简单的贺喜宴,瞬间变成了新龙头与幕后金主、以及丙区治安实权人物的初次会晤。
觥筹交错间,是更深层次的利益交换与权力格局的悄然划定。
酒足饭饱后,三人另有节目,先行离开,
雅间内,杯盘狼藉,残羹冷炙散发着最后一丝余温。
侍者早已被屏退,只剩下戴富强与李枭相对而坐。
窗外的霓虹透过雕花窗棂,在戴富强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更显其眼神深邃。
看着李树棠、陈万山、黄浩等人离去的方向,戴富强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缓缓陈述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阿枭,看到了吧?从古至今,这世道,黑与白,明与暗,从来就不是泾渭分明。”
“它们就像这巢都的管道,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难分彼此。”
“江湖社团想要发展,想要生存,离不开衙门里有人照拂。”
“双方看似站在对立面,一个要管,一个要乱,可实际上呢?又有太多合作的空间,太多的利益纠缠。”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地看向李枭:“只不过,我们身处社团中,天然就是弱势的一方。”
“衙门手握大义名分,掌控暴力机器。”
“我们呢?靠的是刀口舔血,靠的是人情义气。”
“这种博弈,想要不沦为砧板上的鱼肉,甚至偶尔能占据上风,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靠的是龙头的能力!靠的是你李枭的脑子、手段和魄力!”
“如何在衙门划定的框框里跳舞,如何既满足他们的‘安稳’要求,又能让兄弟们吃饱穿暖,还能让社团壮大,这才是真本事!”
“分寸拿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压得太狠,兄弟们离心离德;放得太开,立刻招来雷霆打击,难啊!”
李枭若有所思,微微颔首,低声道:“戴先生金玉良言,阿枭受教了。”
“这其中的平衡,确实不易。”他心中对戴富强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老江湖看问题一针见血。
戴富强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至于黄老板和陈老板那边,关系就简单多了。”
“纯粹的生意人,或者说,披着生意人外衣的豺狼。”
“你强,他们就客客气气,甚至主动巴结,寻求合作;”
“你弱,他们立刻化身饿狼,扑上来撕咬,连皮带骨吞下去,绝不会留情。”
“对他们,平常心对待就好,该合作合作,该防备防备,利益为先,但也别指望什么雪中送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