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的海,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绿色,广阔无垠,仿佛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翡翠。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台兴号”,货轮平稳行驶时掀起的白色浪花。
天空澄澈,几缕薄云慵懒地飘荡,海鸥追逐着船尾的航迹,发出清脆的鸣叫。
一切都显得宁静而祥和。
舰桥内,丁瑶正坐在海图桌前,面前摊开着几份设计图纸和样品布料。
她指尖划过一件改良版“枭式”旗袍的图纸,上面精细地标注着温感变色面料的区域和易碎手感设计的想法。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轮廓。
这次回台省,除了处理晶矿事务,她还想亲自考察一下台省的丝绸工坊,为“枭式”服饰寻找更优质的原料和刺绣工艺。
“堂主。”一名年轻的水手略显紧张地敲了敲门框,声音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右舷方向,发现三艘不明快艇,航速很快,一直保持在我们航向的平行位置,已经跟了快半个时辰了。”
丁瑶抬起头,秀眉微蹙。
她放下图纸,走到右侧的舷窗边,拿起高倍望远镜。
镜筒中,三艘线条流畅、涂装灰暗的快艇清晰地映入眼帘。
它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形,距离“台兴号”大约两海里,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同幽灵般尾随。
“保持航向,提高警惕。”丁瑶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已带上了一丝凝重。
她常年行走于帝国海疆,深知南洋并不太平,这种不明身份的尾随,绝非善意。
她转身回到海图桌前,手指在海图上划过,计算着航程和可能的危险区域。
就在她思索之际,舰桥外晴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
原本慵懒的薄云迅速聚拢、加厚,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海风骤然变得强劲,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吹得舷窗呜呜作响。
平静的海面开始不安地起伏,白色的浪头逐渐增多、变大。
“变天了!”舵手看着气压表快速下降的指针,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丁瑶的心也随之一沉。
海况突变,加上不明身份的尾随快艇,情况陡然变得险恶。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就在乌云彻底遮蔽阳光,海风开始呼啸之际,那三艘一直尾随的快艇,突然加速!
它们如同离弦之箭,划破翻涌的海浪,呈扇形向“台兴号”猛扑过来!距离迅速拉近到一海里以内!
“敌袭!!”瞭望台上的水手发出撕心裂肺的警告!
话音未落,快艇上火光一闪!
“轰!轰!轰!”
沉闷而巨大的炮声撕裂了风浪的呼啸!
三团橘红色的火焰在快艇前方炸开!
紧接着,尖锐的破空声由远及近!
“炮击!是舰炮!规避!规避!”大副厉声嘶吼!
“左满舵!全速前进!”丁瑶的声音如同冰锥,瞬间穿透了舰桥内的混乱!
她一步抢到舵轮旁,目光死死盯住雷达屏幕和舷窗外逼近的威胁。
舵手猛地转动沉重的舵轮,庞大的“台兴号”在波涛中艰难地转向。
船体剧烈摇晃,甲板上的杂物滚落一地。
“噗通!噗通!”几发炮弹落在船体左侧不远的海面,炸起数米高的水柱,冰冷的海水如同暴雨般泼洒在甲板上。
“右舷!小心!”丁瑶再次厉喝!
几乎同时,右侧一艘快艇再次开火!这一次,炮弹的落点更近!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
炮弹狠狠砸在“台兴号”右舷后部的水线附近!
钢铁撕裂的刺耳声响令人牙酸!浓烟和火光瞬间腾起!
“报告损伤!”丁瑶扶住舱壁稳住身形,声音依旧冷静,但脸色已微微发白。
“右舷……右舷轮机舱附近中弹!
柴油……柴油发动机可能受损!
船舶动力在下降!”轮机长惊恐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来。
“该死!”丁瑶暗骂一声。
动力受损,在这风高浪急的海上,无异于失去了逃生的希望!
她目光急速扫过海图,一个念头瞬间闪过。
“修正航向!目标——碧洲!蒲礼府!”她斩钉截铁地下令,
“全速!不,最大战速!冲进碧洲海域!”
“堂主!碧洲暗礁密布,航道凶险!
而且那里是……”大副的声音充满恐惧。
“管不了那么多了!”丁瑶打断他,眼神决绝如冰,
“只有进了碧洲,才能甩掉这些鲨鱼!否则,我们就是砧板上的肉!执行命令!”
“是!”舵手咬紧牙关,将舵轮打到底。
伤痕累累的“台兴号”拖着滚滚浓烟,在炮火和风浪的夹击中,
如同受伤的巨兽,一头扎向那片以凶险和混乱闻名的碧洲承宣布政司使。
追击的快艇显然没料到“台兴号”会如此决绝地冲向死亡海域。
它们再次加速逼近,试图在目标进入礁石区前将其击沉。
速射炮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来,在船体周围炸起密集的水柱,弹片呼啸着撕裂空气。
“砰砰砰!”几发炮弹击中上层建筑,舷窗玻璃炸裂,碎片横飞!一名水手惨叫着倒下。
“压制射击!所有能动的人,拿起武器!给我打!”丁瑶拔出腰间一把造型古朴但威力巨大的枪械,对着逼近的快艇连续开火!
枪声在炮火轰鸣中显得微弱,却带着不屈的意志。
她的随从和水手们也依托着残破的掩体,用枪械、火箭筒进行还击。
“嗖——!”一道白线破开水面,带着死亡的气息疾驰而来!
“鱼雷!左舷!!”瞭望手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丁瑶瞳孔骤缩!她猛地扑向舵手,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轰隆——!!!”
鱼雷在左舷船艏下方猛烈爆炸!
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船头都抬离了水面!
舰桥内天旋地转!
丁瑶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眼前金星乱冒,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她重重撞在冰冷的铁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