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远离蒲礼府喧嚣与血腥的南洋公海之上。
一艘外表低调、线条流畅的黑色铁甲舰船,正破开墨蓝色的深邃海面,无声前行。
舰船外壳没有任何显眼的旗帜或徽记,唯有船首两侧蚀刻着细密的,如同水波般的暗金色云纹,
在月光下偶尔流转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华光,透露出其不凡的底蕴。
舰船内部,却与朴素的外表截然相反。
一间宽敞的舱室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地面铺设着产自西域的暖玉金丝毯,踩上去温润无声。
墙壁镶嵌着整块打磨光滑的深海黑曜石,表面蚀刻着繁复的星图,点点微光如同真实的星辰在缓缓运转。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带着一丝冰雪气息的顶级龙涎香,沁人心脾。
舱室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月白素锦常服的年轻男子。
他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静与疏离,正专注地翻阅着一卷泛着微光的玉简。
玉简上流淌的文字并非普通墨迹,而是由细微能量构成的符文,显然记载着非同寻常的内容。
“王兄……”一个带着娇憨与不耐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书案对面,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妙龄少女。
她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改良过的、便于行动的樱草色窄袖襦裙,
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银丝纱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斜插着一支造型别致的碧玉步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眉眼间竟与丁瑶有六七分相似!
只是少了丁瑶那份历经风霜的妩媚与精明,多了几分被娇宠出来的天真与灵动,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
她正是朱简宁,大明皇室大长公主,封号“汝宁公主”。
被她唤作“王兄”的男子,是她的兄长,朱简昭,封号“宁王”。
简宁百无聊赖地用指尖拨弄着案几上一盆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海魂珊瑚”,
嘟着嘴抱怨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蒲礼府呀?这茫茫大海上,除了水还是水,连只海鸟都少见,闷死人了!”
朱简昭的目光从玉简上抬起,落在妹妹娇俏却写满不耐的脸上,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无奈,
“简宁,我们此行是奉旨代天巡狩,微服私访南洋海疆,体察民情,督察吏治,非是游山玩水。”
他声音清朗,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却又刻意放缓了语调。
“知道啦知道啦!”简宁做了个鬼脸,坐直身体,裙摆晃动间露出脚上一双精巧的,嵌着细碎宝石的软底绣鞋,
“‘代天巡狩’嘛!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可这海上漂着也太无趣了嘛!”
“你是不知道,临走时靖安那小子,眼巴巴地拉着我的袖子,”
“恨不得自己跳上船跟来呢!他要是真来了,指不定比我更贪玩!”
“简宁!”简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下手中的玉简,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本王与你说过多少次了!陛下登基御极,尊号已定,岂可再直呼其名讳?”
“君臣有别,礼法森严!”
“此等大不敬之言,若被外人听去,传到宗人府或都察院耳中,少不了参你一本‘僭越失仪’!”
“届时,纵是母后也护不住你!”
简宁被兄长骤然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脸上那点娇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后怕和委屈。
她知道自己一时口快,又犯了忌讳。
她连忙从软榻上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低眉顺眼地认错:“王兄教训的是,是简宁失言了。”
“简宁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朱简昭严厉的目光稍缓,但语气依旧郑重,
“记住,无论何时何地,无论身边有无外人,都需谨言慎行。”
“陛下虽在垂髫,任是九五至尊,我等虽身为宗室,是他的皇叔与皇姑,更要以身作则,维护天家威严。”
“此次带你出来,是让你历练见识,非是纵你任性。”
“是,王兄,简宁记住了。”简宁小声应道,偷偷抬眼觑了下兄长的脸色,见他神色稍霁,才松了口气。
“好了,”朱简昭重新拿起玉简,语气恢复了平和,
“若无他事,便回你舱室歇息吧。船行尚需时日,养足精神,待到了蒲礼府,有你忙的。”
“哦……”简宁有些怏怏地应了一声,知道兄长又要处理公务了。
她行了个礼,“那简宁告退了。”
她转身,裙裾轻摆,步摇微晃,轻手轻脚地退出了这间奢华而肃穆的舱室。
回到自己同样布置精美、却多了几分少女气息的舱房,简宁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黑曜石舱壁,长长吐了口气。
对着兄长的压力散去,那股被海上航行憋出来的无聊感又涌了上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目光落在床头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头盔上。
头盔线条流畅,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银色鳞片,连接着几根柔韧的、散发着微光的管线。
“算了,王兄说得对,养足精神……不过,现在养什么精神嘛!”她撇撇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还是去‘里面’玩玩好了!”
她拿起那个头盔,熟练地戴在头上,调整好位置。
头盔内部的柔软衬垫自动贴合她的头部轮廓,几处微凉的触点轻轻贴在她的太阳穴和后颈。
“连接……‘霓裳羽衣’!”简宁轻声下达指令。
头盔内部,一点幽蓝色的光芒亮起,迅速蔓延开来。
简宁的意识如同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引着,瞬间脱离了现实舱室的桎梏,坠入一片光怪陆离,仙乐飘飘的虚拟世界之中。
那里有她向往的飞天乐伎、琼楼玉宇,远比这枯燥的海上航行有趣得多。
奢华而寂静的舱室内,只剩下朱简昭一人。
他放下手中的玉简,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墨色海面,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冰冷的月光,
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那片即将抵达的、暗流汹涌的南洋重镇,蒲礼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