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礼府城西,墨生坊。
与码头区的喧嚣混乱不同,这里显得格外幽静。
狭窄的青石板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旧式民居和深宅大院,高耸的院墙爬满了青苔和藤蔓。
偶尔有穿着朴素、步履匆匆的行人经过,眼神警惕而疏离。
墨生坊核心区,一座不起眼的院落。
院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古旧的木匾,刻着两个遒劲有力、却已有些模糊的篆字——“匠作”。
这里,是墨家游侠会在蒲礼府的一处隐秘据点。
院内别有洞天。
前院是寻常的厅堂和厢房,后院则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工坊。
光线透过高处的天窗洒下,照亮了堆积如山的各种金属材料,
半成品的机关构件,以及几台造型奇特,发出低沉嗡鸣的加工设备。
空气中混杂着金属,机油和一种奇特的,类似活物的微弱能量波动。
墙上悬挂着墨家标志性的“矩子令”图案,以及“兼爱”、“非攻”、“节用”等墨家核心信条的字幅。
工坊中央,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一件造型流畅,闪烁着水银般光泽的液态金属盔甲正悬浮在半空中。
无数细如发丝的,由能量构成的符文链条缠绕着它,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调整,烙印在盔甲表面。
盔甲内部,一点幽蓝色的核心光芒如同心脏般缓缓脉动,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灵性波动。
这正是孟英口中的“潘多拉魔盒”,孕育着器灵雏形的液态金属智能盔甲!
其设计理念,融合了墨家机关术的精髓与对远古“器灵”这一禁忌领域的探索。
不同于墨家游侠会用于指挥外骨骼装甲的“器灵”系统,这里的器灵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加明鬼雏形。
荆远虽是中年男人,却须发皆白,看来技术人才到哪里都显得苍老。
此时,他正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面前一个悬浮的光屏,指尖划过,无数符文和数据流随之变幻。
他眼神专注而期待,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件造物。
孟英和孟娥姐妹俩侍立在一旁,同样神情专注。
孟英穿着便于活动的墨家短打劲装,扎着利落的马尾,
眼神中充满了对师父技艺的崇拜和对这件“杰作”的兴奋。
孟娥则是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裙角绣着墨家特有的几何纹饰,气质温婉沉静,
她手中托着一个玉盘,盘内盛放着几块散发着奇异光泽的晶石,
正小心翼翼地根据荆远的指令,将晶石嵌入工作台周围的能量节点中。
“师父,核心灵纹的‘生’字符节已经稳定,能量回路贯通率百分之九十八。”
孟娥轻声汇报,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墨家弟子特有的严谨。
“嗯。”荆远微微颔首,目光依旧锁定在光屏上,
“‘守’字符节还需微调,器灵雏形对能量波动的适应性还不够完美。
孟英,加大‘离火晶’的能量输出,增幅百分之五。注意观察‘矩尺’平衡点。”
“是!师父!”孟英应声,快步走到工作台一侧,熟练地操作起一个布满旋钮和符文的控制台,动作间带着与性格相符的干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从前院传来。
一个穿着墨家成员服饰,面容清秀的侍女快步走进工坊,对着荆远和孟氏姐妹恭敬行礼,
“荆长老,两位师姐,那位带回来的姑娘……醒了!”
荆远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光屏上的符文流转也随之停滞了一瞬。
他抬起头,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怒气。
作为技术人员,他深知研究过程被打扰的风险,尤其是在这关键时期。
孟英和孟娥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惊喜之色。
“师父?”孟娥看向荆远。
荆远沉吟片刻,目光重新落回悬浮的盔甲上:“‘守’字符节是关键,不能中断。”
“你们姐妹去看看,记住墨家‘兼爱’之道,莫要惊扰,问清来历。”
“若其无恙,伤愈后便送她离去,不可多生事端。”
“是!师父!”孟英和孟娥齐声应道,随即放下手中的工作,跟着侍女快步离开了工坊。
前院东厢房。
房间布置得简洁而雅致,带着墨家特有的实用主义风格。
一张硬木床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描绘山河地理的水墨图卷。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清香。
丁瑶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由模糊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略显古旧的木质房梁,以及窗外透进来的,带着黄昏暖意的光线。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如同被浓雾笼罩。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袭来,让她忍不住蹙紧了眉头。
她挣扎着想坐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后背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干净的,质地柔软的素色中衣,身上盖着薄被。
后背的伤口似乎被仔细处理过,包扎得严严实实,但依旧能感觉到那深入骨髓的痛楚。
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混乱地闪现,广源商行震耳欲聋的爆炸……老周倒在血泊中的脸……
阿豹撕心裂肺的怒吼和械心超频的赤红光芒……冰冷潮湿的地道……
污水横流的后巷……密集的枪声……锦衣卫冰冷的眼神……
还有……那枚被她情急之下藏入墙缝的信号发射器……
恐惧、绝望、剧痛……各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神经。
“这是哪里?”丁瑶心中警铃大作!她猛地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
她不在广源商行!
也不在安全屋!甚至……不在蒲礼府她所知的任何一个地方!
墙上那幅描绘精密山河地理的图卷,隐隐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是谁救了她?还是……落入了敌人手中?
巨大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挣扎着想要下床,平日里妩媚的眼眸中,此时充满了警惕和戒备,如同受伤的野兽。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