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如同离弦之箭,撕裂了蒲礼府城郊的寂静。
前方那道黑影,身法诡异,时而融入阴影,时而爆发加速,
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正是从伽马督圣殿后院逃出的神秘人。
后方紧追不舍的,则是主动请缨的沈锻。
沈锻的目光如两柄出鞘的寒刃,在空气中划出冰冷的锋芒,牢牢锁定前方的目标。
他并未全力爆发速度,而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如同附骨之疽。
他在观察,在试探。
此人能在伽马督堂覆灭之际从李枭眼皮底下溜走,绝非等闲之辈。
沈锻想知道,他背后是否还藏着更大的鱼,或者,他逃向何方,能否暴露其真正的归属。
两人一追一逃,很快便掠出了城区范围。
月光洒在开阔的田野和稀疏的树林上,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那道黑影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知道,在这样开阔的地带,再想依靠地形隐匿身形已是徒劳。
“哼,锦衣卫的鹰犬,追得倒是挺紧。”黑影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嘲弄。
他缓缓摘下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却异常冷峻的中年男子面孔。
他的左眼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显然经过改造,加装了战斗分析功能。
沈锻在距离对方十丈处停下,身形挺拔如松,右手已然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他目光扫过对方,眉头微蹙:“兵道序列七,校尉境界。”
“以你的实力,在军中或巡检司谋个前程并非难事,”
“为何自甘堕落,与伽马督这等邪教沆瀣一气?自毁前程!”
“前程?”中年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低沉而悲凉的笑声,
“呵呵呵……前程?沈大人,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锦衣卫老爷,”
“锦衣玉食,手握权柄,又怎会懂得我们这些底层蝼蚁的‘前程’?”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怨毒而疯狂:“我家境尚可,举全家之力,才勉强供我踏入兵道序列九!”
“本以为从此能改变命运,光宗耀祖!帝国有句老话,未入序列,皆为蝼蚁!”
“我以入序列,当有远大前程。”
“我去巡检司当差,勤勤恳恳,出生入死!”
“可结果呢?功劳被上司冒领,赏金被层层克扣!”
“我稍有不满,便被百般刁难!我一怒之下,打了那狗官,丢了差事!”
“后来,我听说做镖客来钱快,便去接活。”
“好不容易接了个去两广的大单,想着赚了钱就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可等我九死一生回来……”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颤抖,“等待我的,却是家破人亡!”
“那个被我打过的狗官,为了报复,竟污蔑我家族是匪徒!”
“我一家十三口,除了在外漂泊的一只猫……全都被抓进大牢,活活折磨致死!”
“等我回来,连收尸都找不到地方!”
“我喊冤!我告状!可官官相护,无人理睬!”
“我这才明白,在这个操蛋的世道里,什么律法,什么公道,都是狗屁!”
“只有力量!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讨回公道!”他眼中血丝密布,左眼的红光剧烈闪烁,
“我杀了那狗官全家!一个不留!连鸡鸭猫狗都杀了!都杀了!”说话时,他的眼中还带着满意的笑容。
“然后我就明白了,既然这世道不给活路,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只要能让我变强,让我有力量向这个不公的世道讨债,管他什么好人坏人,邪教正教!”
“谁给钱,谁给我升级械心械体的资源,我就给谁卖命!”
“后来,我遇到了‘倾朝客’的人。”提到这个名字,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他们告诉我,这腐朽的王朝才是万恶之源!”
“他们给了我资源,给了我力量,也给了我方向!”
“我们做的,就是要把这吃人的世道砸个稀巴烂!”
“给那些像我一样,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苦哈哈们,一个新的希望!”
“还这狗日的世界以颜色!”
沈锻听着他歇斯底里的控诉,眼神复杂。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刻骨铭心的恨意和绝望,但这并不能成为其助纣为虐的理由。
他沉声道:“跟着倾朝客这等逆贼,只会让这世道变得更加混乱不堪,生灵涂炭!”
“你以为你们是在拯救?你们是在制造更大的苦难!”
“苦难?”中年男子疯狂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讥讽,
“哈哈哈!沈大人,睁眼看看这天下吧!”
“这世道还不够差吗?还能变得更差到哪里去?”
“我们做的,就是要把这滩烂泥彻底搅浑!让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也尝尝恐惧的滋味!”
“至于苦难?呵,这世道,谁不是在苦难里挣扎?”
“我们,不过是给这苦难添一把火,让它烧得更旺,烧出一个新天!”
沈锻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你已偏执入魔,中毒太深。多说无益。”
他缓缓拔出了绣春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束手就擒,或可留你一命,交由朝廷审判。”
“审判?哈哈哈!老子早就被这世道审判过了!”中年男子狂笑一声,双臂猛地一震!
他身上的粗布衣衫瞬间撕裂,露出下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复杂机械结构!
双臂外侧弹出两柄高速旋转的刀刃,发出刺耳的嗡鸣!
“想要我的命?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
刀刃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直扑沈锻!
速度之快,远超之前逃窜之时!
沈锻眼神一凝,绣春刀化作一道匹练迎上!
刀光与刀刃猛烈碰撞,溅起刺目的火星!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同为兵道序列七校尉,改造程度和战斗经验都极为丰富。
中年男子状若疯虎,招招搏命,刀刃挥舞得密不透风,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沈锻则沉稳如山,刀法严谨,守中带攻,
凭借精妙的刀法和更胜一筹的制式械体的协调性,逐渐占据上风。
“铛!铛!嗤啦——!”
沈锻抓住对方一个破绽,刀光如毒蛇吐信,瞬间切入对方防御圈,在其胸膛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混合着淡蓝色的冷却液喷溅而出!
中年男子踉跄后退,左眼的红光剧烈闪烁,显然受了重创。
他剧烈喘息着,刀刃的转速也慢了下来。
沈锻持刀而立,刀尖指向对方,声音冰冷:“最后问你一次,可曾后悔?”
中年男子低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沈锻,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抹奇异而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疯狂,有刻骨的恨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后悔?”他咧开嘴,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牙齿,
“呵呵……沈大人……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早点明白……这个道理……”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在寂静的旷野中回荡:
“但凡……当初……能给我……一丝希望……一点公正……”
“我也不会……给这操蛋的世界……还以颜色!!!”
吼声落下,他眼中的红光骤然熄灭,身体内传来一声轰响,
随后,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土地上。
脸上,那抹混合着恨意与解脱的奇异笑容,却凝固在了死亡降临的瞬间。
他看出了自己不是沈锻的对手,没有使用械心超频再做亡命拼搏,
他会的,沈锻也会,沈锻还多了,锦衣卫最拿手的黄粱加持没使用!
为了不被俘虏,他选择了自爆械心,对这个失望的世道,做最后的告别!
沈锻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久久无言。
夜风吹过,带着血腥和田野的气息。
他缓缓收刀入鞘,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他走上前,俯身检查了一下,确认对方已死,随后从对方身上搜出几件可能带有线索的物品。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凝固着复杂笑容的脸,转身,朝着蒲礼府城的方向,沉默地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那亡命者最后的嘶吼,仿佛还在夜空中隐隐回荡。
“这个操蛋的世界!不给人一点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