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的青布包袱也散落开来,露出里面几块玉质符版和古朴的卷轴。
李枭缓缓收拳,赤金色的瞳孔冷冷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道士,声音冰冷,
“我说了,不知道。现在,你可以滚了。”
道士挣扎着抬起头,眼中尽然没有怨怨恨与生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市侩的圆滑。
他拍了拍道袍上的尘土,竟咧嘴一笑,全然不见方才道门天才的倨傲,
“好!好一个李枭!好一个武道序列,横炼外功……李兄实力高强!佩服!”
他慢条斯理地捡起散落的符箓法器,动作从容得仿佛刚才的狼狈从未发生,
甚至对着李枭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自来熟,
“贫道张太玄,方才不过是与李兄开个玩笑,试试新港豪杰的成色。”
“李兄果然名不虚传!”
不等李枭等人从这突兀转变中回神,张太玄已径直走向饭桌,瞥了眼桌上的粗茶淡饭,扬声招呼伙计,
“伙计!把这些撤了!把你们窖藏的好酒、拿手的硬菜全端上来,”
他大马金刀坐下,自顾自斟了杯酒,对着李枭等人举杯示意,
“这顿算我的,给诸位兄弟压惊!”
李枭与陆羽、沈锻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事出反常必有妖,刚才还居高临下,打生打死的,此时竟然自来熟,像朋友一样,坐下吃喝起来。
但张太玄此刻气息平稳,毫无再战之意,甚至隐隐透出结交之态。
李枭略一沉吟,抬手示意阿积等人稍安勿躁,撩袍落座,赤金色的瞳孔锁定张太玄,
“张道长这‘玩笑’,代价不小。”
张太玄浑不在意地呷了口酒,咂咂嘴道:“南洋这个新地盘,浑得很呐。”
“道门想要在此地立旗传道,总得先拜拜码头不是?”他放下酒杯,笑容里带着谈好之意。
“原想找此地最强的地头蛇‘问个路’,没成想踢到李兄这块铁板……嘿嘿,不打不相识!不如合作?”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李兄初掌蒲礼府地下世界,将来肯定也会染指开荣府,黑白通吃。”
“到时候蒲礼,开荣两府,论消息灵敏,肯定是李兄首屈一指。”
“我道门要的不过是几处清净道场,些许香火信众。”
“李兄行个方便,道门自有厚报,无论是高官厚碌,还是后续的功法突破法门。”
他意味深长地扫过沈锻,“某些朝廷不好许诺的好处,都好商量。”
酒馆内气氛凝滞,只余张太玄咀嚼菜肴的声响。
李枭指节轻叩桌面,脑中飞速权衡,这道士能屈能伸,所求非小,与其结仇,不如暂观其变。
他最终缓缓开口:“张道长能代表道门?我想堂堂三教之一的道门,不会就派你这种实力之人来吧!”
张太玄夹菜的动作猛地一停,脸上露出尴尬之意。
“李兄,快人快语,我们道门家大业大,当然不可能就派我一个人,”
“不瞒李兄,我其实代表的是龙虎道宫而来!”
“哦?”李枭故作不知,想要听他细说。
张太玄见李枭目光锐利,心知再难搪塞,索性搁下竹筷敛容正色:“李兄洞若观火。”
“贫道方才妄言‘代表道门’,确有不妥。”
“实不相瞒,此行乃奉龙虎山天师府密令。”
他指尖蘸取杯中残酒,在斑驳木桌上划出两道泾渭分明的水痕,酒气混着压抑的嗓音弥散开来,
“道门看似一团和气,内里早裂作两座山头。这一座山头,”他重重点向左痕,
“乃我龙虎山领衔的新派正一派,借黄粱梦境构筑‘白玉京’,以都功职箓定仙班序位。”
“修士功德圆满便入职仙庭,享万民香火,证长生大道!”
他指尖倏然右移,溅起几星酒沫,
“另一座却是武当山那群全真遗老,死抱着什么‘性命双修’的腐骨不放!”
“斥我新派通天捷径为歧途,终日只知枯坐炼什么内丹法。”张太玄喉间滚出半声笑意,
“迂腐至极!如今黄粱梦境覆盖大明本土与海外疆域,神念轮回一日可抵十年苦修。”
“他们倒好,偏要学古人餐风饮露,说什么‘道基不固,神念终是镜花水月’……”
李枭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身为一个小人物,他第一次知道道教也分派系。
眼前道士市侩嘴脸下,牵扯的是三教气运之争。
他屈指叩桌,声如冰珠落盘:“张道长倒是坦荡。”
“可龙虎山既要合作,总得让李某掂量诚意——”
话音陡转凌厉,“譬如,龙虎山能给我什么好处?”
张太玄脸上肌肉一颤。
李枭此问直接了断,不愧是武夫莽撞人。
他脸上的笑容堆砌起来,带着几分夸张的热切:“好处?李兄问得好!”
“龙虎山乃道门魁首,底蕴深厚,能给你的好处,岂是凡俗可比?”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蛊惑:“李兄可知‘位列仙班’?此乃我龙虎山新派正一之通天大道!”
“只要李兄点头,助我龙虎山在南洋站稳脚跟,传播香火,积累功德。”
“待时机成熟,贫道可引荐李兄入‘白玉京’,授都功职箓,得享长生仙位!”
“从此跳出凡尘,逍遥自在,与天地同寿!”
“位列仙班?”李枭的瞳孔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太玄,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记忆中那部名为《封神榜》的演义故事。
封神台上,榜上有名者,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真灵受制于封神榜,
从此身不由己,听命于天庭,再无自由可言。
那所谓的“仙班”,不过是更高一级的牢笼罢了。
李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张道长,这‘位列仙班’,听起来倒是诱人。”
“只是……李某粗鄙,却也听过一句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这仙班,入了之后,怕是连吃饭拉屎都得按‘仙规’来吧?
长生逍遥?我怕是永生永世受人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