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擂台中央那道狰狞的沟壑,如同撕裂了整个和安乐堂口的巨大伤疤,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刀的恐怖。
机油和仿生血液混合的粘稠液体,沿着沟壑边缘缓缓流淌,发出令人牙酸的滴答声。
傻福被劈成两半的残躯,散落在沟壑两侧,断裂的管线,
偶尔爆出几簇微弱的电火花,映照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尘。
温贵捏碎核桃的手微微颤抖,细碎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他脸上的惨白,并非仅仅因为震惊,更因为那瞬间涌起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挫败感和……恐惧。
德华那一刀,不仅劈开了阿崩,更劈碎了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这李枭,分明是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麾下这些人都是什么怪物,简直就是人形战争机器!
李枭的声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气,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温龙头,考虑的怎么样了?和安乐这旗,你并是不并?”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温贵的心口,也敲在每一个和安乐成员的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温贵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
温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招牌的虚伪笑容重新浮现,
只是这一次,僵硬了许多,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鸷。
他拍了拍手,仿佛要拍掉掌心的核桃碎屑,也像是在为自己鼓劲。
“枭龙头……”温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努力维持着平静,
“好手段,好气魄。我温贵……服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擂台上那道触目惊心的沟壑,又落在如同铁塔般矗立,
周身土黄光纹缓缓收敛的天收身上,最后定格在李枭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三局两胜,规矩就是规矩。”温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从今日起,和安乐……并入胜和!我温贵,愿奉枭龙头为尊!”
此言一出,和安乐阵营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低的抽气声。
并入胜和?奉李枭为尊?
这意味着他们经营多年的地盘、产业、人脉,都将拱手让人!
许多骨干成员脸上露出不甘和愤怒,但在天收那如山岳般的气势和李枭冰冷目光的逼视下,无人敢出声质疑。
李枭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识时务者为俊杰。温龙头,欢迎加入胜和。”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温贵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刻意的谦卑:“枭龙头抬举了。以后,还要请枭龙头多多关照。”
他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就在这时,擂台上传来一声巨大的、不合时宜的腹鸣。
“咕噜噜噜——”
声音响亮得如同擂鼓,瞬间打破了现场肃杀而凝重的气氛。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天收摸了摸自己覆盖着厚重“丑牛”盔甲的肚子,
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对着台下的李枭瓮声瓮气地说道,
“枭哥……饿了。打完,要吃饱饭。”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滞。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对着天收点了点头:“知道了,打完就吃。”
李枭对着手下吩咐道:“去准备最好的酒菜!给天收填饱肚子要快!要丰盛!”
他转向温贵,“温贵,不如移步内堂?我们边吃边谈后续事宜?”
温贵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李枭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仿佛要穿透,看清他心底的真实想法。
片刻后,温贵才缓缓开口:“枭哥吩咐,怎敢不听。”
李枭率先迈步,走向有骨气的内堂。
吉米仔紧随其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和安乐剩余人。
天收则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轰隆隆地跟在最后,盔甲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咕噜噜”的腹鸣声还不时响起,引得周围和安乐的人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古怪。
温贵落后半步,跟在李枭后面。
他脸上笑容依旧,但眼底深处,那抹阴鸷却越来越浓。
看着李枭挺拔的背影,看着那如同洪荒巨兽般的天收,
再想到自己精心培养、耗费巨资培养的“傻福”和“阿崩”转眼间就变成了两堆废铁……
一股难以言喻的怨毒和屈辱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并入胜和?奉你为尊?
李枭……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我温贵在丙区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能让我真正低头!
等着吧……这顿饭,我看你怎么吃得下去!
温贵微微低下头,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