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枭的指尖在腰牌上只停留了一瞬,那股冰冷的悸动,
便顺着脊椎窜入大脑,让他瞬间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锦衣卫的腰牌异动,绝非小事。
他不再犹豫,对门外守着的亲信低喝一声:“备车,去北镇府司分司,立刻!”
胜和大厦地下车库,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早已发动。
李枭上车后,车窗自动升起,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窥探。
车辆平稳而迅捷地,驶入新港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络,朝着城市另一端的禁区疾驰。
李枭的车,在一道理石大门前停下,经过数道身份验证,才得以进入地下停车场。
他下车,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块百户腰牌,再次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催促着他快步走向深处的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会议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
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长条形的金属会议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主位之上,贺英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刚刚从帝都返回,似乎带回了某种不好的消息。
下手左侧,聂虎紧绷着脸,腮帮子的肌肉不住抽动,眼中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显然对“行动不利”被召回的结果极为不满。
他旁边的元龙,则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不知在盘算什么。
再往下,是陆羽、沈锻等一众锦衣卫百户,人人屏息凝神,不敢多看主位一眼。
李枭的到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脚步沉稳地走进来,在靠后的位置坐下,
动作间带着江湖大佬的从容,却又恪守着锦衣卫内部的等级规矩。
随着他落座,会议室的大门无声合拢。
贺英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像冰冷的刀锋掠过每个人的脸。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不带丝毫情绪,却比任何咆哮更具压迫感,
“指挥使大人有令。”
一句话,让室内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
“新港北镇抚司分司,即日起,负责向东南方向,深入东西沙鄢,以及棉兰老岛群,搜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贺英的视线落在聂虎身上,后者脖颈上的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作响,但最终还是强行忍住,没有发作。
“聂虎,”贺英叫到他的名字,
“你前期在棉兰老岛群行动不利,致使重要线索中断。”
“指挥使认为,你需要换个环境。即刻准备,前往旧港宣慰司,支援那里的清剿行动。”
聂虎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屈辱,但迎上贺英毫无波澜的目光,
他又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反驳咽了回去,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遵命。”
贺英不再看他,目光移向陆羽和沈锻:“陆羽,你带一队人,潜入东沙鄢。”
“沈锻,西沙鄢交给你。记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情报,不是复仇,也不是占领。”
“我要知道那里所有势力、火力点、军阀、甚至……”
“本土势力的部署,交易线路、弱点,以及他们与九流序列可能存在的勾连。”
“明白!”陆羽和沈锻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这种独立执行、深入敌后的任务,正是锦衣卫百户们,证明自己价值的最佳舞台。
贺英的叙述停顿了一下,会议室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一个到达的李枭身上。
“至于棉兰老岛群……”贺英的声音拖长了些许,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要将李枭看穿,
“那里情况最为复杂,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民风彪悍,且与多个九流分支传闻有涉。李枭。”
“卑职在。”李枭应声,腰背挺直。
“棉兰老岛群的情报搜集任务,由你带队负责。”贺英的话,让在场不少百户都微微变了脸色。
聂虎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更深的阴郁,元龙的眼神则更加飘忽不定,陆羽和沈锻也略带诧异地看了李枭一眼。
棉兰老岛群是出了名的硬骨头,贺英把这个烫手山芋交给刚晋升不久,根基尚浅的李枭,实在出乎许多人的意料。
但无人敢质疑命令。
贺英的安排,自有其道理。
“是。”李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声领命。
他深知,锦衣卫的任务,从来都没有“轻松”二字。
棉兰老岛群……听起来,倒是比单纯的地下世界争斗,更有意思一些。
贺英看着李枭,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他继续道,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果决:
“这次任务,不同于以往。”
“指挥使有言:无上级干扰,无既定流程束缚。”
“你们,以及你们所率领的队伍,拥有完全的行动自主权。”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用你们最熟悉、最有效、哪怕是最……非常规的风格去行事。”
“渗透、策反、绑架、暗杀、甚至挑起他们内讧,都可以。我只要结果。”
“我要的,是棉兰老岛群,从海岸线到每一个岛屿,”
“从明面上的港口到暗地里的秘密据点,所有能为我们所用的情报!”
“清晰、准确、及时!”
“任务期间,一切后果,北镇府司分司与你们共同承担。但若是办砸了……”
贺英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冰冷的杀意已然弥漫开来,让所有人都感到背脊一凉。
“都清楚了吗?”贺英沉声问。
“清楚了!”众人齐声应答,声震屋瓦。
“好。散会后,立刻准备。三天之内,全部出发。”贺英挥了挥手,示意会议结束。
众人陆续起身,神色肃穆地离开。
聂虎第一个大步走出,背影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元龙跟在后面,若有所思。
陆羽和沈锻则低声交流着什么,显然是已经开始规划行动路线。
李枭坐在原位,没有立刻动弹。他看着贺英,后者也正看着他。
“李枭,”贺英声音压低了几分,
“这次任务,不给任何支援与人员,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都看你个人本事!”
“方式不止渗透,还可以征服,毕竟西戎与东夷的手段,依靠信徒,你明白吗?”
李枭瞳孔微缩,随即恢复如常,他点了点头:“明白。”
贺英不再多言,转身朝内室走去。
李枭这才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看来,这趟东南之行,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