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彻底浸透了桑邦港。
先前那点凄艳的晚霞,早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取而代之的是,港口彻夜不熄的霓虹。
红绿交错的灯光,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将那些铁皮屋顶,
泥泞巷道和醉生梦死的人群,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仿佛溃烂伤口般的色彩。
喧闹并未因黑夜而停歇,反而愈发热烈。
酒精,极乐粉,神国欲境,肉体和暴力,发酵出令人窒息的甜腻腐败之气。
这里是法外之地,是大明帝国触角,伸不到的边缘区,
是文明与教化不能到达的地方,也是各路豪强暗中角力的棋盘。
桑邦港的夜,是被利益争斗,权色交易腌入骨髓的夜。
而在夜色的另的一端,集装箱货仓的顶层阴影里,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男子,身形挺拔,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深色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
深色工装夹克,沾着机油和泥点,让他看起来,与那些在港口讨生活的苦力并无二致。
但他的眼睛不同,那是一双沉淀了太多生死,以至于只剩下冰冷和专注的眼睛。
他叫陈厉,洪门秉公社,桑邦港堂口的话事人。
在这个年纪轻轻就坐上高位的人身上,你看不到半点江湖大佬的骄狂,
只有一种沉淀了太多生死,冷得像冰锥一样的气质。
他身后,站着两名心腹。
左边是个寸头精壮的汉子,叫“大圣”,一手玩枪械,
一手玩炸弹的行家里手,此刻正摩挲着手中的一枚高爆手雷,眼神兴奋。
右边是个干瘦如柴,眼神却像秃鹫一样锐利的男人,代号“猴子”,秉公社的金牌草鞋。
“头儿,查清楚了。”猴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砂纸磨过桌面,
“‘吃脑魔’巴颂这次来桑邦,排场大得吓人。”
“除了他自己,身边带了六个贴身保镖。”
陈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百米外那栋灯火通明的小楼。
他的目光穿过窗户的破洞,落在二楼那个灯火通明的阳台上。
巴颂正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女郎,举杯畅饮,大腹便便的肚子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猴子继续道:“其中三个,是西大陆那边过来的从序者,走的是‘圣光武士’序列,全是八品‘武士’。”
“另外三个麻烦些,是‘骑械序列’的八品‘骑械先锋’,全身大半都换了义体,火力猛得能把一辆装甲车拆了。”
大圣啐了一口:“妈的,这些西方贵族老爷,真的怕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来收税的,是来打仗的!”
“六个八品!这阵容拉回秉公社,都能成为堂主了。”
陈厉终于动了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是一种近乎嘲讽的笑意。
“贵族老爷嘛,自然是金贵的。”陈厉的声音里,听出了明显嘲讽之意,
“他们讲究血脉贵族,习惯了把别人的命当草芥,自然也就格外怕死。”
“生怕哪天睡梦中,脖子就被割开,当不成贵族老爷了!”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廉价的电子表,淡淡道。
“这里是桑邦港,不是西大陆的贵族庄园。”
“他忘了,在浅海里,鲸鱼也会搁浅,贵族也会淹死。”
陈厉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猴子,按计划行事。大圣,跟我上。”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凌晨一点整。
港口的喧嚣达到了顶峰,八角铁笼里的血肉搏杀正进行到白热化,赌徒们的嘶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就在这时——
“滋——!”
一声尖锐的电流过载声后,整个桑邦港瞬间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操!怎么回事?!”
“电呢?!灯呢!”
黑暗成为了最好的掩护,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但还没等人群反应过来,港口东侧猛然爆发出一团橘红色的火光!
轰——!
储油罐外围的易燃物被点燃,冲天的火柱照亮了半边天。
虽然没有爆炸,但那灼人的热浪和凄厉的物理警报声,足以让所有人相信:毁灭就在下一秒。
“油罐要炸了!快跑!”
人群彻底失控,像受惊的兽群涌向唯一的出口。
而在这一片混乱的阴影中,陈厉和大圣如同两只壁虎,
悄无声息地顺着排水管爬上了港口办公室二楼的阳台。
阳台上,原本正在饮酒作乐的巴颂早已吓得面无人色,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身边的六个保镖,迅速呈扇形散开,将巴颂护在中间。
黑暗中,陈厉的身影缓缓显现。
“谁?!”一名骑械先锋的机械眼红光闪烁,手臂处的护甲瞬间弹开,露出黑洞洞的枪口。
陈厉没有急着动手,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点燃。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也映亮了他面前那六位“贵族老爷”的保镖。
三个身穿武士服,手持大剑的武士,眼神阴鸷,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气。
三个全身覆盖着高强度护甲,关节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骑械先锋,机械眼死死锁定着陈厉。
“六个八品……”陈厉吸了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语气里满是戏谑,
“巴颂老爷,您可真是看得起我这个跑码头的。”
“这点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打仗的,而不是来收那点可怜的税收。”
巴颂在后面色惨白,强作镇定地吼道:“陈厉!你想干什么?!”
“这里是西大陆商会管辖区!动我,就是向整个西大陆宣战!”
“宣战?”陈厉笑了,笑声在混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爷,您还没睡醒吗?这里现在是我的地盘。”
话音未落,陈厉动了。
他并没有冲向那六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八品高手,而是身形一晃,
如鬼魅般出现在巴颂身侧,冰冷的匕首,瞬间抵住了巴颂,那因为恐惧而不断收缩的喉咙。
“都别动。”
陈厉的声音不大,却像铁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让巴颂老爷的脑袋,先去油罐那里探探路。”
那三名武士和骑械先锋,身形硬生生定在原地,投鼠忌器。
陈厉看着他们那副紧张兮兮,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又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看你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就是西大陆的精英?这就是所谓的贵族武士?”
“说到底,还是怕死啊。”
“明明有六个八品打手护着,却还是怕得要死。”
“既然这么怕,当初又何必来趟这滩浑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