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一处幽静别致的府邸深处。
这里远离建材市场的喧嚣与污浊,假山流水,曲径通幽,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清冷。
庭院中的一株老槐树下,苏荃正俯身于一案地图之前。
她身着素色罗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以一支碧玉簪固定,透着股干练与的威仪。
她的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第七区”位置,眉头微蹙,似在思索着什么。
红玉脚步匆匆地从回廊走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与难以置信。
“大人。”红玉低声禀报,“李枭那边,又有新动向了。”
苏荃头也未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下去。
“自昨日与索菲娅及露西娅会面后,他今日便正式接手了第七区的警署管辖权。”
“但这还不是最惊人的……”红玉顿了顿,语气加快,
“他接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肃清街道,也不是拜访同僚,而是直接在下城区摆了十桌流水席,”
“宴请第七区所有,有头有脸的帮派头目,地痞流氓,以及部分还在观望的明人商贩代表。”
“哦?”苏荃终于抬起了头,眉梢微挑,
“如此高调?他不怕索菲娅和露西娅疑心他别有用心?”
“这正是奇怪之处。”红玉摇头,
“据线报,索菲娅的人就在现场附近看着,并未干涉。”
“而且,李枭在席间放话,说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先暖人心’。”
“他当场宣布,免除第七区所有明人劳工本月一半的‘保护费’,”
“改为缴纳少量‘安保费’,由他新组建的警队负责治安。”
“这一手,直接收买了最底层的人心。”
苏荃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图上敲击,发出轻微的笃笃声。
她想起之前对李枭的判断,深沉、隐忍、善于布局。
可如今这般近乎张扬的行事,却让她有些看不透了。
“还有,”红玉继续道,
“他还让一个叫阿积的手下,明日就去第七区警署门口大肆招兵,不限出身,”
“只论胆识和气力,给出的饷银比原本明人警员高出三成。”红玉越说越是心惊,
“大人,他这一连串动作,高调扎根,完全不像是我们原先以为的,那种谨小慎微的潜伏者,倒像是要在这里……另立山头。”
苏荃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如冰泉击石,清冷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兴味。
“看来,我们这位李枭大人,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也……有趣得多。”
她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原本以为他只是一柄锋利的匕首,用来刺探情报即可。”
“现在看来,他更像是个打造兵器的匠人,而且手艺可能还不差。”苏荃的眼神变得深邃,
“他这么闹,等于是把水彻底搅浑。浑水摸鱼?还是……他有把握在浑水中掌控一切?”
“大人,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我们在第七区也有些根基,”
“他这样大张旗鼓,恐怕迟早会与我们的计划有所冲突。”红玉问道。
苏荃缓缓摇头:“不,暂不干涉。”
“他既然接了索菲娅的任命,短期内不会与我们正面冲突。”
“相反,他搞出的动静越大,佛郎机的注意力就越会被他吸引,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之色:“不过,此人必须见一见。”
“红玉,准备一下,我们便去会会这位新上任的‘特别治安官’。”
“大人亲自去?”红玉有些惊讶。
“正是。”苏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如此人物,若能见其真面目,或许……能为我们所用,也未可知。”
……
与此同时,下城区第七区,原佛郎机贵族官员府邸,如今已成了李枭暂时的居所兼办公地点。
府邸内,灯火通明,喧闹之声不断。
前院摆着几桌酒席,李枭带来的核心兄弟和部分被收服的陈厉等人,正在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李枭端坐主位,虽也举杯,但神色间始终保持着一份清醒,目光偶尔扫过院墙之外深沉的夜色。
酒过三巡,李枭将陈厉和阿积叫到僻静角落。
“陈厉,积云里的改造,尤其是地下那部分,给我盯死了。”李枭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严肃,
“钱不是问题,用料必须扎实,结构必须稳固。”
“我要的不是普通的地窖,是能扛住重火力轰击,甚至……某些特殊情况的避难所。明白吗?”
陈厉浑身一震,看出李枭态度异常坚决,立刻抱拳:“大哥放心!”
“我亲自盯着,一寸一寸地挖,一寸一寸地加固!不省料,不偷工!”
“阿积,”李枭又转向另一边,
“明天招人的事,办得漂亮点。”
“不要那些真正走投无路的乞丐,要的是有把子力气,家里有老小要养,且脑子不太糊涂的。”
“待遇给足,规矩立严。”
“第一批人进来,先挑一批看起来最老实的,送去警署门口站岗,让索菲娅和露西娅的人看看我们的‘效率’。”
“真正的骨干,要从我们信得过的人里出。”
阿积用力点头:“明白,枭哥!我会办妥帖的!”
安排完毕,李枭又叮嘱了几句后续的细节,便让两人继续回去喝酒,自己则起身,向后院的书房走去。
刚走到回廊,一名负责门外警戒的小弟快步走来,低声道,
“枭哥,门口有人求见,说是……有重要事情,非要当面见您。”
李枭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这个时间,会是索菲娅的人?
还是露西娅派来的使者?似乎都不太像。
“是什么人?”他问。
“看不清面容,”小弟回道,
“是一辆普通轿车,从建材市场方向来的,跟来的人不多,但个个气息沉稳,像是练家子。”
“领头的是个女子,穿着大明宫装,戴着帷帽,看不清长相,但气度不凡。”
大明宫装?帷帽?
李枭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他在桑邦城立足未稳,认识的明人高层屈指可数,且多是些贩夫走卒。
如此装扮,如此排场,又是深夜来访,着实蹊跷。
“我知道了。”李枭不动声色,“引她到书房,我稍后就到。”
他先回房取了一件外袍披上,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书房。
推开房门,里面灯火通明,他挥退了门外值守的小弟,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后,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