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播报一则通告。原七级锻工刘海中,因涉嫌盗窃国家特种物资,数额巨大,性质恶劣,现已被保卫科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原八级钳工易中海,因涉嫌诬告陷害工友、长期侵占他人财物及破坏生产攻关项目,已被停职反省,接受进一步调查……”
这声音像是一把滚烫的盐,撒进了刚开锅的油里。
三号车间里,工人们手里的活儿都停了。尽管昨儿个就有小道消息满天飞,可真当这红头文件变成了大喇叭里的通告,那种震撼力还是不一样的。
那是八级工啊!厂里的技术大拿,平日里走路都带风的主儿,说倒就倒了?
大伙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汇聚到了车间最前头的那台苏式车床旁。
何雨柱穿着深蓝色的工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张图纸,正跟两个年轻技术员比划着什么。他神色淡然,仿佛头顶上那个正在宣判“两大爷”政治死刑的大喇叭根本不存在。
“何主任,这……这以后咱们车间是不是就您说了算了?”一个胆子大的学徒工凑过来,递上一根烟,脸上堆满了讨好。
何雨柱没接烟,只是用铅笔在图纸上敲了敲:“车间是厂里的,是国家的,谁说了也不算,规章制度说了算。还有,这公差要是再磨不平,你就去后勤喂猪,那儿不用讲精度。”
学徒工吓得一缩脖子,赶紧跑回去干活了。
何雨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以前他是傻柱,谁都能上来踩一脚,开两句不咸不淡的玩笑。现在他是何主任,哪怕他只是站在那儿不说话,周围也是一片敬畏的眼神。
“师父!”
马华气喘吁吁地跑进车间,脑门上全是汗,手里还拎着个大勺,“您快去趟后勤食堂吧!李厂长带了几个外宾来视察,点名要吃谭家菜。那几个老师傅手都在抖,说火候拿捏不准,非得您去镇场子!”
何雨柱把图纸一卷,塞进怀里:“李怀德这老小子,拿我当驴使唤呢?刚修完机器就得去颠大勺?”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技术大拿的身份能保命,但这厨子的手艺,才是他结交人脉、把控领导胃口的杀手锏。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
一进后厨,热浪扑面而来。
切墩的、配菜的、掌勺的,一个个忙得脚打后脑勺。看见何雨柱进来,原本乱糟糟的后厨瞬间有了主心骨。
“师父!您可来了!”胖子一脸谄媚地迎上来,“这鱼都腌上了,就等您下锅呢。”
何雨柱没理胖子,径直走到灶台前。
那是一条三斤重的野生黄河鲤鱼,背上已经改好了花刀。
“马华,看好了。今儿教你一手‘油泼鲤鱼’的关键。”
何雨柱单手拎起炒锅,意念微微一动。
空间里,那口灵泉上方弥漫的雾气,被他悄无声息地引出一丝,附着在了锅底的油面上。
“滋啦——”
鱼下锅。
原本普通的豆油,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了灵性。高温瞬间锁住了鱼皮的鲜味,却没有一丝焦糊。
何雨柱的手腕极有韵律地抖动着,大勺在手里轻若无物。
其实以他现在的厨艺,就算不用空间作弊,也能做出顶级美味。但加上这一丝灵气,这道菜就不仅仅是好吃了,它能让人吃完之后通体舒泰,精神百倍。
这就是为什么大领导吃了他做的菜,就再也看不上别人手艺的原因。
“起锅!”
随着一声吆喝,热油浇在葱丝姜末上,香气瞬间炸裂,像是长了钩子一样,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马华在旁边看得如痴如醉,拼命记着每一个动作。
何雨柱把勺子一扔,解下围裙:“剩下的你们盯着,别给我丢人。我得出去一趟。”
“师父,您去哪?这菜还没上齐呢。”马华愣了一下。
“接人。”何雨柱拍了拍袖子上的油烟味,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雨水今儿放假,我得去接她。顺便……让她看看这变了天的新世界。”
……
京城某中学的校门口。
正是放学的时候,穿着蓝布棉袄的学生们推着自行车涌出来,叽叽喳喳的,透着股子青春的躁动。
何雨柱骑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单脚撑地,等在路边。他这身板挺拔,加上现在那股子自信的气场,惹得不少路过的女学生偷偷回头看。
不一会儿,一个瘦高个的姑娘推着车走了出来。
那是何雨水。
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围着那条何雨柱刚给她买的红围巾,脸色比以前红润了不少,但眉宇间还是带着一股子郁气。
以前在那个四合院里,她就像个透明人。哥哥傻,被秦淮茹一家吸血,她劝也不听,最后只能心灰意冷,尽量躲在学校不回家。
“哥?”
看见何雨柱,何雨水愣了一下,推着车快步走过来,“你怎么来了?不用上班?”
“接你回家。”何雨柱接过她的书包,挂在自己车把上,“今儿个是个好日子,哥带你去吃顿涮羊肉,再去百货大楼转转。”
“发工资了?”何雨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哥,其实不用乱花钱。秦姐家……是不是又困难了?你要是钱多,就存着娶媳妇,别老……”
“打住。”
何雨柱抬手打断了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雨水,找个地儿,哥跟你说点事。关于咱爹,也关于易中海。”
听到这两个名字,何雨水的脸色瞬间变了。
十分钟后,护城河边的长椅上。
寒风萧瑟,枯柳摇曳。
何雨水手里捧着何雨柱塞给她的烤红薯,却一口也吃不下。她死死盯着何雨柱手里那个存折,上面那一串数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一千八百块。
“这……这是真的?”何雨水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爹没不要我们?他一直寄钱了?”
“寄了。从他走的那个月就开始寄。”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风吹散,“一个月十块,后来十五。整整十年。”
“易中海……”何雨水咬着牙,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怎么能这么狠?我小时候饿得去捡烂菜叶子,他在旁边看着,还假惺惺地给我拿个窝头,让我念他的好……那是咱爹的钱啊!他拿咱爹的钱买名声,还让咱们对他感恩戴德?”
何雨水崩溃了。
这十年的委屈,这十年的自卑,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恨意。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父亲抛弃的孩子,是靠着邻居接济才活下来的可怜虫。她甚至因为这个,在易中海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何雨柱拍了拍妹妹的肩膀,没劝她别哭。这种时候,不哭才不正常。
过了好一会儿,何雨水才止住眼泪。她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火。
“哥,易中海人呢?”
“进去了。”何雨柱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还有刘海中,也进去了。这四合院的天,让我给捅破了。”
他简明扼要地把这两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何雨水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哥哥,突然觉得很有安全感。
那个傻乎乎的柱子不见了。
现在的哥哥,是一棵能遮风挡雨的大树。
“哥,你做得对。”何雨水擦干眼泪,把那半个烤红薯狠狠咬了一口,“这帮人,就是欠收拾。以前我总觉得你傻,被秦淮茹那一家子耍得团团转。现在看来,是我傻。”
“现在明白也不晚。”何雨柱把存折塞进她手里,“这钱,你拿着。你也大了,该买点好衣服,买点雪花膏。以后在学校,腰杆子给我挺直了。咱不欠任何人的,是他们欠咱们的。”
何雨水捏着存折,手背上青筋暴起。
“哥,这钱我不要。你留着。但是……”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回家。我要回去。我要看看那帮人现在的嘴脸。”
……
四合院。
天色擦黑,各家各户都亮起了灯。
比起往日的喧闹,今天的院子安静得有些诡异。
阎埠贵正蹲在门口摆弄他的花草,其实是在竖着耳朵听动静。看见何雨柱带着何雨水回来,他立马站了起来,那张老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哎哟,雨水回来啦!这大冷天的,快进屋暖和暖和!”
那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亲大爷。
何雨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以前她回来,阎埠贵总是阴阳怪气地说:“雨水啊,又回来吃你哥啦?你哥那点粮食也不容易,省着点吃。”
现在?
何雨水心里冷笑。
果然,人只有强了,身边的坏人才会变少。
兄妹俩推着车穿过前院,刚进中院,就碰上了正端着盆出来的秦淮茹。
秦淮茹看着明显精神了不少的何雨水,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再看看何雨柱车把上挂着的那些大包小包——那是刚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点心和新鞋。
她的心像是被猫抓了一样难受。
以前这些东西,只要她稍微掉两滴眼泪,那都是棒梗的。
“雨水回来啦?”秦淮茹迅速调整表情,换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把盆往地上一放,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凑了过来。
“有些日子没见,出落得更漂亮了。姐那儿刚好纳了双鞋底,本来是给棒梗的,我看你这脚也合适,要不……”
她想去拉何雨水的手。
这是她的策略。何雨柱现在软硬不吃,那就在何雨水身上找突破口。这丫头片子以前耳根子软,只要哄好了她,还怕那个傻哥哥不回头?
“别碰我。”
何雨水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尖利,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雨水,你这是怎么了?姐以前对你也不错啊……”
“不错?”何雨水冷笑一声,那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秦淮茹,你所谓的不错,就是每次我哥带回来的饭盒,你都得拿走大半?就是我哥给我买的新衣服,你都要借去给槐花穿,然后穿旧了再还给我?”
“以前我不说,是因为我觉得我哥喜欢你,我不想让他难做。现在?”
何雨水上前一步,逼视着秦淮茹。
“我哥醒了。我也醒了。你那一套吸血的把戏,留着去骗鬼吧。还有,别拿你那双给棒梗纳的鞋底来恶心我。我嫌脏。”
“你……”秦淮茹脸色煞白,她没想到平时闷葫芦一样的何雨水,嘴巴竟然这么毒。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秦淮茹瞬间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眼泪说来就来:“雨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也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你就能不要脸?”何雨柱在一旁冷冷地补了一刀,“雨水说得对。秦淮茹,离我们家远点。再让我看见你往雨水身边凑,别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何雨柱推开秦淮茹,带着妹妹径直回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秦淮茹站在寒风里,听着周围邻居窃窃私语的嘲笑声,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完了。
连何雨水这个最后的突破口也被堵死了。
……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
何雨柱把买来的点心拆开,给雨水倒了杯热水。
“行啊,丫头。”何雨柱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刚才那几句话,怼得真解气。有你哥当年的风范。”
何雨水捧着热水,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笑的。
“哥,我觉得心里这口气,总算是顺了。”
“顺了就好。以后咱们的日子,只能越过越红火。”何雨柱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五花肉,开始切片,“今儿个咱们吃顿好的,庆祝咱们老何家新生。”
就在兄妹俩准备做饭的时候,何雨柱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种熟悉的“心悸”感再次传来。
念力雷达瞬间铺开。
五十米范围内,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他“看”见,在四合院的大门口,那个阴暗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狗皮帽子的老头。
老头手里提着个破网兜,正缩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写满了犹豫、算计,还有几分无赖相。
那张脸,跟何雨柱记忆深处的某张脸,渐渐重合。
何雨柱放下了手里的菜刀,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森然。
“怎么了哥?”何雨水察觉到不对劲。
“没什么。”何雨柱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来了个‘老朋友’。雨水,你在屋里待着,把门锁好。无论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来。”
“谁啊?”
“一个早该死在保定的人。”
何雨柱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寒风卷着雪花,扑打在他的脸上。
他走到前院,穿过垂花门,径直来到了大门口。
那个老头正准备往里迈步,猛地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挡在面前,吓了一跳。
借着路灯昏黄的光,老头看清了何雨柱的脸。
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咧开嘴,露出一口大黄牙,那表情似哭似笑,透着股子令人作呕的亲热劲儿。
“柱子?哎呀!我的儿啊!爹可算见着你了!”
老头张开双臂,就要扑上来。
何雨柱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动。
就在老头即将碰到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爆发。
“砰!”
老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整个人被弹得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了雪地里。
“哎哟!我的老腰!”
老头疼得龇牙咧嘴,一脸惊恐地看着何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