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提着那只还在微微挣扎的“金鸡”,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神色如常地穿行在这座巨大的迷宫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发霉的墙皮味、下水道的沼气味、廉价鸦片的甜腻味,还有不知从哪飘来的烧腊香精味。这几种味道混杂在一起,发酵,膨胀,最后变成了一种名为“绝望”的气息。
“红外扫描锁定目标:正前方三百米,地下二层。”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何雨柱拐过一个堆满垃圾的转角。
几个瘦骨嶙峋的“道友”正蹲在墙根下,手里拿着锡纸和打火机,眼神涣散。看到何雨柱一身光鲜的西装,其中一个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刚想站起来,就被何雨柱冷冷的一瞥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那人哆嗦了一下,手里的锡纸掉在地上,没敢动。
越往里走,路越窄,光线越暗。两边的楼房几乎贴在了一起,只有一线天光漏下来。水管滴滴答答地漏着水,落在何雨柱锃亮的皮鞋边上。
他用念力在周身撑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那些污秽和异味。
终于,在一处名为“光明街”却终年不见阳光的巷子深处,他看到了一个挂着破布招牌的小摊。
招牌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朱记面。
摊子很小,就两张折叠桌,几把塑料凳。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色的水雾在昏黄的灯泡下缭绕。
摊主是个驼背的老头,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像个鸡窝。他穿着一件油渍麻花的老头衫,脚上趿拉着一双断了带的人字拖,正低着头,机械地包着云吞。
他的手很快。
左手托皮,右手用竹片一挑馅料,手指轻轻一捏。
不到一秒,一个如同金鱼摆尾般的云吞就成型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匾里。
何雨柱停下脚步,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
这手法,这力道,这韵律。
错不了。
这就是他在找的人——朱老九。
前世听说过这位爷的传说。据说他干爹是当年宫里御膳房专做面点的首领太监,后来逃难到了香江,把一身本事都传给了这个干儿子。但这朱老九脾气古怪,不肯进大酒楼受气,宁愿窝在这城寨里卖几毛钱一碗的云吞面。
“老板,来碗细蓉。”
何雨柱走过去,拉开一张塑料凳坐下,把手里的金鸡放在脚边。
朱老九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收摊了。没汤了。”
“锅里不是还有吗?”何雨柱指了指那口大铁锅。
“那是刷锅水。”朱老九依旧没抬头,“想吃面,去外面大排档。我这儿不伺候穿西装的。”
何雨柱笑了。
这脾气,果然跟传闻中一样臭。
“刷锅水我也喝。”何雨柱掏出一张十块钱的港币,拍在油腻腻的桌面上,“我就好这一口。”
朱老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终于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左眼皮耷拉着,右眼却精光四射,透着股子倔劲儿。
他瞥了一眼那张十块钱,又看了看何雨柱,冷哼一声:“有钱烧的。”
说完,他抓起一把竹升面,扔进漏勺,在滚水里烫了几秒,猛地提起来,用力一甩,沥干水分,扣在碗里。然后抓了五个云吞扔进去,烫熟,捞起,浇上一勺汤,撒点韭黄。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啪。”
碗重重地墩在何雨柱面前,汤汁溅出来几滴。
“吃完赶紧滚。”朱老九转过身,继续包他的云吞。
何雨柱没生气。他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大地鱼、虾籽、猪骨熬的高汤,鲜味很足,但……
他又夹起一个云吞,咬了一口。
皮薄如纸,馅料弹牙,确实是顶级的功夫。
但何雨柱还是放下了筷子。
“可惜了。”他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正好能让朱老九听见。
“可惜什么?”朱老九背对着他,冷冷问道。
“可惜了一身好手艺,却毁在了这下脚料上。”何雨柱指了指碗,“这大地鱼是陈年的吧?受了潮,腥味没去干净。这虾籽也不是正经的斗门虾籽,掺了假。还有这猪骨,估计是肉档剩下的杂骨,没把血水漂干净。”
“最要命的是这面。”何雨柱夹起一根面条,对着灯光看了看,“碱水放多了,压面的时候力道也不匀。朱师傅,您这是在糟蹋您干爹传下来的手艺啊。”
“哐当!”
朱老九手里的竹片狠狠摔在案板上。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何雨柱,眼神凶狠得像头护食的老狼:“你到底是谁?来找茬的?”
在这九龙城寨,敢这么挑剔他朱老九手艺的人,还没出生呢!
“我是谁不重要。”何雨柱淡定地擦了擦嘴,“重要的是,我知道您心里憋屈。您不是做不出好东西,是这破地方没好东西给您做。”
说着,他弯腰拎起脚边那只被绑着翅膀的公鸡,放在桌上。
又从怀里掏出那株用报纸包着的野山参,轻轻解开。
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在这个充满了腐臭味的巷子里弥漫开来。
那是三十年野山参特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精气,仅仅是闻一口,就让人精神一振。
朱老九的鼻子抽动了两下。
他的目光瞬间被那株人参吸引住了,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他又看向那只鸡。
金红色的羽毛,鲜红的鸡冠,那双即使被绑着也依然桀骜不驯的眼睛。
作为行家,他一眼就看出来,这绝不是市面上那些吃饲料长大的肉鸡。这鸡身上有股子“野性”,甚至可以说是“灵气”。
“这……这是……”朱老九的声音有些颤抖,刚才那股凶劲儿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见猎心喜的狂热。
“借你的锅一用。”
何雨柱站起身,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挂在椅背上,解开袖扣,挽起袖子。
“既然您说我挑剔,那我就给您露一手。让您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汤’。”
朱老九没说话,但他默默地让开了位置。
对于一个厨痴来说,顶级的食材就是最高的通行证。
何雨柱走到案板前。
他没有用朱老九那把生锈的菜刀,而是手腕一翻,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出现在指尖。
那是他平时用来防身的,但在他手里,比手术刀还精准。
杀鸡、放血、褪毛。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没有用开水烫毛,而是利用念力震荡,让鸡毛瞬间松脱,最大程度保留了鸡皮的完整和弹性。
开膛破肚,去内脏。
那只鸡的内脏竟然也是鲜红透亮,没有一丝杂质。
何雨柱将整只鸡清洗干净,放入砂锅(朱老九摊位角落里的一只旧砂锅)。
然后,切下三片野山参。
仅仅三片。
多一片则燥,少一片则淡。
加上几颗枸杞,一段葱白,一块姜片。
注入清水。
不是那锅浑浊的高汤,而是何雨柱悄悄从空间里引出的灵泉水。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
然后转小火慢炖。
这期间,何雨柱没有闲着。他拿起朱老九剩下的面团,加了一点灵泉水,重新揉制。
“砰!砰!砰!”
竹升(压面的竹竿)在案板上跳动,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何雨柱没有坐上去压,而是单手按住竹竿的一头,利用寸劲和念力的辅助,让竹竿像活了一样在面团上跳舞。
朱老九看傻了。
这种手法,叫“单鞭救主”,是宫廷御膳房早已失传的绝技!据说只有内力深厚的高手才能做到!
半小时后。
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哒哒”作响。
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像是一条无形的巨龙,从砂锅里冲了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巷子,甚至向着更远处的黑暗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鸡汤味。
那是一种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甚至能唤醒灵魂深处饥饿感的味道。
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瘾君子们,一个个鼻翼耸动,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里透着绿光,向着这边聚集。
连楼上的窗户都纷纷打开,探出一颗颗脑袋。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道?”
“神仙汤吗?”
朱老九站在旁边,喉结剧烈滚动,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这味道……这味道……”他喃喃自语,“跟我小时候在宫墙根底下闻到的一模一样……”
何雨柱揭开锅盖。
金黄色的汤汁清澈见底,那只鸡皮肉完整,却已经酥烂脱骨。
他盛了一碗汤,没放盐,也没放任何调料。
“尝尝。”
朱老九颤抖着双手接过碗。
他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轰!”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味蕾上炸开。
鲜!
极致的鲜!
没有一丝腥膻,只有纯粹的肉香和药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流遍四肢百骸。那股子被城寨阴湿之气侵蚀多年的老寒腿,竟然在这股暖流下隐隐发热。
“噗通。”
朱老九手里的碗没拿稳,但他反应极快,硬是用胸口接住了,没让一滴汤洒出来。
“大师……大师啊!”
朱老九抬起头,老泪纵横,“我朱老九白活了六十年!这才是汤!这才是给人喝的汤啊!”
就在这时,周围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妈的!哪来的香味?把老子的魂都勾走了!”
“是不是朱瘸子那儿?这老东西藏私货!”
七八个光着膀子、纹着过肩龙的壮汉推开围观的瘾君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西瓜刀,正是这一片的头目“烂牙驹”。
烂牙驹走到摊子前,一眼就看到了那锅金黄色的鸡汤,口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朱瘸子!你个老不死的!有好东西不孝敬驹哥,自己躲在这儿偷吃?”
烂牙驹一脚踹翻了一张凳子,手里的刀指着朱老九,“给老子盛一碗!不,这一锅老子都要了!”
朱老九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护住那口砂锅:“这是这位先生的……”
“什么狗屁先生!”烂牙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何雨柱,“穿得人模狗样的,外地来的凯子吧?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只砂锅。
朱老九急了,伸手去挡:“不能动!这汤还没成……”
“滚一边去!”
烂牙驹反手一巴掌,把朱老九抽得踉跄后退,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烂牙驹骂骂咧咧地伸手抓起那个汤勺,舀起一勺汤就要往嘴里送。
然而,勺子停在了半空。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烂牙驹的手腕。
何雨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汤,你喝不起。”
烂牙驹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喝不起?老子在这城寨里,就没有喝不起的东西!松手!不然老子剁了你!”
他用力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剁了我?”
何雨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烂牙驹的手腕,在何雨柱手里像是一根枯树枝,被硬生生折断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巷子。
烂牙驹手里的汤勺掉落,但没落地,被何雨柱另一只手稳稳接住。
“这么好的汤,别浪费了。”
何雨柱轻轻一推,烂牙驹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小弟,滚作一团。
剩下的几个混混见状,大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和砍刀冲了上来。
“弄死他!”
何雨柱没动。
他只是把手里的汤勺轻轻一弹。
“嗖!”
那把不锈钢汤勺化作一道银光,瞬间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混混的膝盖。
“噗!”
那是金属嵌入骨头的声音。
那混混惨叫一声,直接跪倒在地。
紧接着,何雨柱动了。
他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拉出一道残影。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打击。
一拳,击碎肋骨。
一脚,踢断小腿。
一肘,撞晕大脑。
不到十秒钟。
七八个平时在这一带横着走的恶霸,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声此起彼伏,像是开了一场惨叫音乐会。
周围那些原本想趁火打劫的瘾君子们,吓得魂飞魄散,缩回了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雨柱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转身走回摊子前。
他把那勺汤倒回碗里,端给靠在墙角发呆的朱老九。
“朱师傅,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朱老九接过碗,看着眼前这个如同杀神一般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断手断脚的恶霸,喉咙发干。
“你……你到底是谁?”
“我叫何天生。”何雨柱笑了笑,恢复了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我想在中环开一家酒楼,缺个掌勺的点心师傅。不知道朱师傅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做云吞?”
朱老九看着碗里的汤,又看了看这破败的巷子。
他在这里躲了十年,受尽了白眼和欺凌,守着这点可怜的自尊。
而今天,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