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马粪和昂贵古巴雪茄的味道。巨大的泛光灯将绿茵场照得亮如白昼,看台上人声鼎沸,挥舞着马票的赌徒们红着眼嘶吼,像是一群被欲望扼住喉咙的野兽。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缓缓滑过泊车区,在一众劳斯莱斯和宾利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霸道。
陈屠夫刚把车停稳,一个穿着红马甲的泊车小弟就皱着眉迎了上来,手里拿着指挥棒不耐烦地挥舞。
“喂!这边是会员专区!的士和私家车去后面排队!”
小弟看着这辆没见过的“怪车”,眼里满是鄙夷。这年头在香江,看车标识人是基本功,没挂“RR”或者“B”字头的,在他眼里都跟拉货的面包车没区别。
车窗降下。
何雨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嘴里叼着根牙签,眼神都没往小弟身上落,只是随手往窗外弹了个东西。
“叮。”
一枚金灿灿的袁大头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小弟胸前的口袋里。
“把车看好了。要是少块漆,把你卖去九龙城寨做鸭都不够赔。”
小弟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沉甸甸的手感让他浑身一激灵。掏出来一看,民国三年的金币!这玩意儿在黑市上能换他半年的薪水!
“哎哟!老板您请!您请!”
小弟的腰瞬间弯成了九十度,脸上的鄙夷像是变戏法一样换成了谄媚,恨不得趴在地上给红旗车当脚垫。
何雨柱推门下车,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娄晓娥今天没来,这种场合,带着女人反而谈事不方便。
他抬头看了看那座灯火辉煌的会员包厢大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就是香江的顶级名利场。英国佬在这里制定规则,买办们在这里分赃,而底层的百姓只能在看台上为了几块钱的输赢把嗓子喊哑。
“何生,这边请。”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不知何时出现在台阶上。他气质儒雅,眼神内敛,一看就是那种见过大场面的大管家。
“霍老在‘天字号’包厢等您。”
……
天字号包厢。
这里没有外面的喧嚣,巨大的落地玻璃隔绝了所有的噪音,只留下俯瞰众生的优越感。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张老式的红木太师椅,一套紫砂茶具,和墙上挂着的一幅奔马图。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楼下正在入闸的赛马。
霍英东。
这个名字在香江,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立场,一种脊梁。
“霍老。”
何雨柱大步走进去,没有丝毫拘谨,直接在那张红木椅子上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这茶不错,大红袍?不过火候稍微欠了点,水温高了。”
霍英东放下望远镜,转过身,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在何雨柱身上打量了一圈。
“年轻人,好胆色。”
霍英东笑了,走到他对面坐下,“昨晚把李查德吓得吐血,今天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来我这里喝茶。在香江,你是独一份。”
“吓唬人而已。”何雨柱吹了吹茶沫子,“恶人还得恶人磨。跟李家那种人讲道理,不如直接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管用。”
“但你这把刀,太快,也太利。”霍英东收起笑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李家背后是汇丰,是怡和,甚至还有港督府。你这一闹,虽然出气,但也把自己架在了火上烤。现在整个英资圈子都在盯着你,想看你什么时候摔死。”
“摔死?”
何雨柱嗤笑一声,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隐隐透出。
“霍老,我既然敢捅破天,就有补天的本事。英资?洋行?只要利益足够大,他们就是一群闻着味儿来的苍蝇。至于李家……”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
“一个买办家族,跪久了,膝盖生了根,早就站不起来了。我要做的,不是跟他们抢食,而是把桌子掀了,换个吃法。”
霍英东的瞳孔微微收缩。
掀桌子。
这话要是别人说,那是狂妄。但从眼前这个年轻人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
“你想怎么换吃法?”霍英东问道。
何雨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霍英东面前。
“我知道霍老一直在为北边的事情操心。禁运封锁,物资紧缺。尤其是那些高精尖的设备,有钱都买不到。”
霍英东拿起那张纸,打开一看,手猛地抖了一下。
那是一份清单。
上面列着的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
【五轴联动数控机床核心部件】
【高纯度航空铝合金配方及样品】
【军用级雷达电子管】
【青霉素工业化提纯全套技术资料】
每一项,都是西方国家对华禁运清单上的“死刑级”违禁品。任何一项流出去,都足以让港英政府抓狂,甚至引发外交地震。
“你……”霍英东猛地抬头,声音都有些变调,“你有这些东西?”
“我有。”何雨柱淡淡道,“而且,我有路子送进去。不用走您的船队,不用冒着被水警扣押的风险。只要您点头,这些东西,半个月内就能出现在北边的工厂里。”
空间能力,这就是他最大的底牌。在这个年代,他就是一个人形自走走私通道,神不知鬼觉。
霍英东死死盯着何雨柱,呼吸变得急促。
他是个爱国商人,这些年为了给国家搞物资,不知道冒了多少险,受了多少气。如果这份清单是真的,那对国家工业建设的意义,简直无法估量!
“你要什么?”霍英东沉声问道。他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我要地。”
何雨柱指了指窗外那片繁华的灯火。
“我要葵涌的货柜码头用地,我要尖沙咀的商业地皮。李家吞下去的那些,我要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但我一个人吃不下,也不想吃独食。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镇得住场子,能跟北边说得上话的盟友。”
“你是想……”
“我想跟您合伙。”何雨柱目光灼灼,“成立一家新公司。我出技术、出资金、出物资。您出人脉、出渠道、出面子。咱们联手,把香江的航运、地产、基建,从洋人和买办手里夺过来。”
霍英东沉默了。
他在权衡。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整个霍家的未来。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满脸通红的鬼佬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一脸尴尬的侍应生。
“Oh, Henry!(噢,亨利!)”
鬼佬手里端着一杯白兰地,大着舌头,满嘴酒气,“听说你在这里见客人?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霍英东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掩饰过去。
“威廉爵士,我在谈正事。”
威廉·贾瑟琳。怡和洋行的大班,也是马会的董事,典型的殖民主义傲慢者。
威廉根本没理会霍英东的不悦,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斜着眼看着何雨柱,像是看一只猴子。
“正事?跟这个……an(中国佬)?”
威廉发出一声刺耳的嘲笑,指着何雨柱的中山装。
“这衣服真丑。像是刚从田里爬出来的泥腿子。亨利,你的品味越来越差了。”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霍英东的脸色沉了下来:“威廉,请你放尊重点。这位是何天生何先生。”
“何天生?那个拍电影的小丑?”威廉夸张地大叫,“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总督府大放厥词的暴发户!怎么,你也想来马会玩玩?这里的门槛可是很高的,不是有几个臭钱就能进来的。”
何雨柱慢慢转过头,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鬼佬。
他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威廉爵士是吧?”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指着下面正在起跑线准备的赛马。
“既然爵士觉得我有钱没处花,不如咱们玩把大的?”
威廉一愣,随即露出贪婪的目光:“你想赌马?”
“对。”何雨柱指着那个赔率最高、最不被看好的7号马——一匹看起来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的灰马。
“我就买这匹7号。独赢。”
威廉看了一眼大屏幕,顿时笑得前仰后合。
“7号?那匹瘸腿驴?它的赔率是1赔50!你是想送钱给我吗?”
“敢不敢接?”何雨柱盯着他,“一千万港币。”
“嘶——”
霍英东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万!这简直是疯了!
威廉的酒意瞬间醒了一半,眼睛里冒出绿光。一千万港币,对他来说也是一笔巨款。而且这简直是白送!
“接!为什么不接!”威廉大吼,“我买1号!那是去年的冠军马‘闪电’!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跪下来给我擦皮鞋!”
“如果你输了呢?”何雨柱淡淡道。
“输?我会输给一头驴?”威廉冷笑,“如果我输了,我手里的九龙仓股票,转让给你百分之五!”
九龙仓!那是怡和洋行的核心资产,控制着尖沙咀的码头和仓储!
“口说无凭。”何雨柱看向霍英东,“霍老,做个见证?”
霍英东深深地看了何雨柱一眼,点了点头:“好。我做保。”
“砰!”
发令枪响。
十几匹赛马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闸口。
1号“闪电”果然名不虚传,一马当先,瞬间甩开大部队两个身位。而何雨柱选的7号灰马,慢吞吞地落在最后,看着就像是在散步。
威廉得意地举起酒杯:“看来你的钱归我了,中国小子。准备好你的膝盖吧!”
何雨柱面无表情,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微微一凝。
念力,发动。
但他没有直接推马。那样太明显,会被看出来。
他控制的是——风。
或者是说,空气阻力。
在念力的微操下,1号马前方突然形成了一股无形的高压气墙。虽然看不见,但对于高速奔跑的马匹来说,就像是突然撞进了一团粘稠的胶水里。
“希律律——”
1号马突然感到阻力倍增,步伐瞬间乱了,呼吸也变得困难,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而那匹7号灰马前方,空气仿佛被抽空,形成了一个低压真空带。
顺风!绝对的顺风!
灰马只觉得身子一轻,原本沉重的四蹄变得轻盈无比,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它跑。
“怎么回事?!”
解说员惊呼起来,“1号马失速了!它在减速!天哪!后面的马追上来了!”
威廉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差点捏碎。
“Run! Run you stupid beast!(跑!跑啊你这头蠢畜生!)”他趴在玻璃上疯狂大吼。
但没用。
7号灰马像是打了鸡血,四蹄翻飞,越跑越快,一个个超越对手。
最后一百米!
7号马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从外道强行超车,在全场几万人的惊呼声中,第一个冲过终点!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咒骂声(大部分人买了热门,输惨了)。
包厢里。
威廉面如土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沙发上。
输了。
输给了一匹“瘸腿驴”。
何雨柱转过身,走到威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爵士,看来你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连我这个泥腿子都不如。”
“你……你作弊!”威廉歇斯底里地吼道,“这不可能!那是冠军马!”
“输不起?”何雨柱眼神一冷,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住威廉。
“在霍老面前赖账,你想清楚后果。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股权转让书。少一股,我就去怡和洋行门口,把你的那些风流韵事贴满中环。”
威廉浑身一颤。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连李查德都敢搞,搞死他也不是不可能。
他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何雨柱一眼,狼狈地冲出了包厢。
“好!”
霍英东突然大喝一声,用力拍了一下桌子。
“痛快!真痛快!”
这么多年,他在洋人面前受的气,今天算是彻底顺了。
“何生,你这手‘运气’,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霍英东意味深长地看着何雨柱。他当然不信这是运气,但他更看重结果。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何雨柱笑了笑,坐回椅子上。
“那份清单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能交货?”霍英东不再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今晚。”
何雨柱语出惊人。
“货就在我的仓库里。您可以派最信任的人去验货。只要验货无误,咱们的合资公司,明天就挂牌。”
霍英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向何雨柱伸出了手。
这只手粗糙、有力,握住了何雨柱的手。
“何生,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只要是为了国家,为了民族,我霍英东这把老骨头,陪你疯到底!”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一握,不仅决定了李家的命运,更悄然改变了香江未来几十年的格局。
……
离开马会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何雨柱坐在车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情却并没有放松。
搞定霍英东,只是第一步。
有了这层保护伞,他在香江的根基算是稳了。接下来,就是要把那些吃到嘴里的肉,一块块消化掉。
“老板,去哪?”陈屠夫问道。
“回龙腾阁。”
何雨柱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另外,通知王天林。明天开始,我要收购九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