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被誉为“远东贵妇”的巴洛克式建筑,今晚就像一位涂脂抹粉、穿金戴银的老太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奢靡与威严。门口的劳斯莱斯和平治轿车排成了长龙,车灯汇聚成的光河把维多利亚港的海水都映得发烫。
今晚,是总华探长雷洛的五十大寿。
在香江这块地界上,雷洛打个喷嚏,黑白两道都得感冒。能拿到今晚这张烫金请柬的,要么是身家亿万的太平绅士,要么是手眼通天的江湖大佬,再不济,也是警队里扛着花的高级警司。
何雨柱坐在劳斯莱斯后座,透过茶色玻璃,冷眼看着窗外那些点头哈腰的泊车小弟。
“紧张吗?”他转头看了一眼娄晓娥。
娄晓娥今天穿了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圆润的东珠,头发盘得高高的,插着一支翡翠簪子。这身行头是何雨柱从空间里挑出来的,那是清宫里的老物件,光那支簪子,就能买下半条弥敦道。
“有点。”娄晓娥攥着手包的手指有些发白,“以前跟我不对付的那几家太太,今晚肯定也在。还有那些英国人……”
“把心放肚子里。”
何雨柱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丝绒手套传了过去。
“今晚你是主角,她们是布景板。至于英国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过了今晚,他们得看咱们的脸色吃饭。”
车稳稳停在正门。
早就候在门口的猪油仔,一看见这辆挂着娄家牌照的车,立马把手里的雪茄扔了,小跑着过来拉车门。这胖子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枣红色西装,脸上油光锃亮,像个刚出锅的红烧狮子头。
“何生!娄小姐!可把你们盼来了!”
猪油仔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热情劲儿,让周围几个正准备递红包的小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都在琢磨这车里坐的是哪路神仙,能让雷洛身边的红人亲自开车门。
何雨柱下了车,理了理西装领口。
“仔哥,东西到了吗?”
“到了到了!都在后门卸货呢!”猪油仔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那物件太大,走正门怕磕着碰着,我安排了专人看着,保证万无一失。”
何雨柱点了点头,挽着娄晓娥的手臂,踩着厚重的红地毯,一步步走进大堂。
……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洒下的光芒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而贪婪。空气中混合着昂贵的香水味、雪茄的烟草味,还有那种权力发酵后的独特腥味。
何雨柱一进场,就感觉到了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
有好奇的,有不屑的,更多的是审视。
“那不是娄半城的女儿吗?听说前两年跑路了,怎么又回来了?”
“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生面孔啊。”
“听说是大陆来的,好像是个厨子。”
“厨子?哈!雷洛的寿宴,什么时候轮到厨子进门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一个穿着白色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这人眼角狭长,看人的眼神像毒蛇,正是香江另外一位大探长颜同的干儿子,也是最近在尖沙咀风头正劲的地产商,陈细九。
“哟,这不是晓娥姐吗?”
陈细九挡在两人面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娄晓娥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雨柱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听说娄家最近招了个上门女婿,还是个从北边游水过来的?啧啧,晓娥姐,你们娄家是不是没人了?这种土包子也领出来见世面?”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娄晓娥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何雨柱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陈细九只有半尺远。
这个距离,已经突破了社交的安全界限,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土包子?”
何雨柱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陈先生是吧?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青紫,最近是不是晚上总做噩梦,梦见被人扔进海里喂鱼?”
陈细九脸色一变:“你他妈咒我?”
“不是咒,是看相。”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玉盘上,清脆刺耳。
“你左脚虚浮,右肩高耸,这是‘跛脚相’。如果不积点口德,不出三天,你这双腿,怕是就要跟轮椅过一辈子了。”
“扑街!你找死!”
陈细九大怒,他在这种场合横行惯了,哪受过这种气,抬手就要把手里的红酒泼向何雨柱。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就在他的手腕刚要发力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撞在了他的手肘麻筋上。
“哎哟!”
陈细九手一抖,那杯满满当当的红酒没有泼出去,反而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直接倒扣在了他自己雪白的西装裤裆上。
深红色的酒液瞬间洇开,位置尴尬至极,就像是当众尿了裤子。
“哗——”
周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不少贵妇人捂着嘴偷笑,那些原本想看何雨柱笑话的大佬们,此刻看着陈细九那狼狈样,眼神都变了。
“哎呀,陈先生,怎么这么不小心?”
何雨柱一脸惊讶地掏出手帕,假惺惺地递过去。
“这红酒可是拉菲,染色很厉害的。赶紧去洗手间擦擦吧,不然别人还以为陈先生肾亏,控制不住闸门呢。”
“你……你……”
陈细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雨柱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在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中,捂着裤裆狼狈逃窜。
猪油仔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他离得近,看得真切。何雨柱根本没动手,甚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人……邪性。”猪油仔暗暗咽了口唾沫,更加坚定了要抱紧这条大腿的决心。
……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再次打开。
音乐声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身材挺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虽然脸上带着笑,但那股子长期身居高位的威压,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总华探长,雷洛。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鬼佬警司,还有那个跛着脚、拄着拐杖的大毒枭“跛豪”。
这才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雷洛一路走,一路跟人点头致意,最后走到了主桌旁。他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环视了一圈,目光在何雨柱身上停留了两秒。
猪油仔赶紧凑上去,在雷洛耳边低语了几句。
雷洛眉毛一挑,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点了点头。
“各位!”
雷洛端起酒杯,声音洪亮。
“今晚大家能来,是给我雷某人面子。大家吃好喝好,别拘束!另外,听说有位新朋友给我准备了一份大礼,我也很好奇。猪油仔,抬上来吧!”
随着雷洛的话音落下,宴会厅的侧门打开。
四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喊着号子,抬着那张被红布盖着的八仙桌走了进来。
“咚。”
桌子落地,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红布上。
何雨柱整了整衣袖,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步履稳健,神态自若,仿佛这里不是大佬云集的半岛酒店,而是他自家的后花园。
“洛哥。”
何雨柱走到桌前,没有卑躬屈膝,而是像江湖同道一样拱了拱手。
“初来乍到,不懂香江的规矩。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说完,他伸手抓住红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红布滑落。
灯光下,那张明代黄花梨八仙桌,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深红褐色的木质流淌着琥珀般的光泽,那些鬼脸纹路在光影的折射下,如同百鸟朝凤,又似祥云缭绕。
最绝的是桌面正中央那天然形成的纹理,隐隐约约,赫然是一个狂草的“权”字!
“嘶——”
在场的都是识货的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海南黄花梨?”
“看这包浆,起码几百年了!”
“这纹路……绝了!这是天生的‘权’字啊!”
雷洛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下台阶,来到桌子旁,伸手抚摸着那温润如玉的桌面。那种触感,让他心里那种因为廉政公署风声而产生的不安,瞬间平复了不少。
四平八稳。
大权在握。
这寓意,简直是送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好东西!”
雷洛连说了两个好字,转头看向何雨柱,眼神里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何生是吧?这份礼,太重了。”
“宝剑赠英雄。”何雨柱淡淡一笑,“这桌子放在我那儿,也就是个切菜的案板。只有在洛哥的书房里,才能镇得住这香江的风水。”
这句话说得漂亮至极,既抬高了雷洛,又展示了自己的豪气。
雷洛哈哈大笑,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
“好一个切菜的案板!何生是个爽快人!来人,给何生加座,就在我这一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主桌?那可是只有太平绅士和四大探长才能坐的位置!这个大陆来的厨子,凭什么?
然而,何雨柱却没有动。
“洛哥,酒席还没开始,这座位不急着坐。”
他解开西装扣子,脱下外套,随手递给身后的猪油仔,然后慢条斯理地挽起衬衫袖子。
“除了这张桌子,我还给洛哥准备了一道菜。听说洛哥是潮州人,离家多年,应该很久没尝过家乡的味道了吧?”
雷洛一愣:“你会做潮州菜?”
“略懂。”
何雨柱笑了笑,转身看向旁边早就目瞪口呆的酒店经理。
“借厨房一用。”
……
半岛酒店的后厨,是全香江设备最顶级的西式厨房。
此时,那些戴着高帽子的法国大厨和广东师傅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围成一圈,看着这个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何雨柱没理会他们。
他从随身带来的那个不起眼的布包里,拿出了一个陶土罐子,还有一袋米。
那米,晶莹剔透,每一粒都像是白玉雕成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这是空间里种出的“碧梗米”。
而那个罐子里装的,是他在空间里养殖的“血蚝”。
这种蚝,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通体血红,肉质脆嫩,是潮州沿海极罕见的珍品,如今早就绝迹了。
“起火。”
何雨柱吩咐一声。
炉火轰鸣。
他没有用高汤,直接用空间灵泉水煮粥。
大火烧开,米粒在水中翻滚,像是跳舞的精灵。
何雨柱的手法极快,快到让人看不清。切姜丝、切冬菜、切肉碎。
那把普通的菜刀在他手里,就像是有了生命。冬菜被切成了头发丝细,肉碎每一粒都大小均匀。
粥滚了。
米粒开花,米油浮起。
何雨柱揭开那个陶土罐子,一股浓郁的海鲜腥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他手腕一抖,那些血红色的蚝仔如同红宝石雨一般落入粥锅。
“滋啦——”
并没有油爆的声音,而是米汤包裹住蚝仔的轻响。
只要十秒。
多一秒则老,少一秒则腥。
何雨柱关火,撒上一把切得细碎的香芹珠,淋上一勺自制的猪油葱花。
“出锅。”
没有花哨的摆盘,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花瓷大海碗。
但这碗粥端出去的时候,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是一股霸道到极点的鲜味。
它不像鲍鱼鱼翅那样厚重,而是一种直透灵魂的清鲜。就像是清晨的海风,夹杂着稻田的香气,直接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雷洛坐在主位上,闻到这股味道,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的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的大门被这股味道瞬间撞开。
那是四十年前的潮州乡下。破旧的渔船,漏风的茅屋,还有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给他煮的那一碗只有过生日才能吃到的蚝仔粥。
那时候很穷,蚝仔很少,米汤很稀。
但这股味道……一模一样!不,比记忆中的还要鲜美百倍!
何雨柱端着托盘,走到雷洛面前,轻轻放下。
“洛哥,这叫‘珍珠翡翠白玉粥’。请尝尝。”
雷洛看着那碗粥。
米粒如白玉,蚝仔如红玛瑙,香芹如翡翠。
他颤抖着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盯着雷洛的表情。
雷洛闭上了眼睛。
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这位叱咤风云的总华探长的眼角,悄无声息地滑落。
鲜。
太鲜了。
蚝仔在嘴里爆开,汁水四溢;米粒软糯顺滑,带着稻谷的甘甜;冬菜的咸鲜和猪油的醇厚完美融合。
这不仅仅是一碗粥,这是乡愁。
这是他雷洛拼搏半生,在刀光剑影中早就遗忘的,最初的温暖。
“呼……”
雷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眼眶微红。
他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不顾形象地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唏哩呼噜。
一碗滚烫的粥,不到两分钟,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葱花都舔了个干净。
“啪。”
雷洛放下勺子,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何雨柱。
这一次,没有了审视,只有感激和敬重。
“何生。”
雷洛的声音有些沙哑。
“这碗粥,我记一辈子。”
他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