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金属特有的冷冽腥气,混合着泥土和岁月的味道。
厚重的防爆门关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娄半城手里拄着的黄花梨拐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没去捡,那双见惯了大风大浪、甚至在四九城经历过公私合营都没眨过眼的老眼,此刻瞪得像铜铃,瞳孔里映照出一片耀眼的金黄。
地上没有下脚的地方。
一块块金砖,像是在码头卸货时堆砖头那样,被随意地码成了几堵墙。每一块上面都刻着模糊的字样,有民国的“中央造币厂”,也有清代的“足赤”,甚至还有几块带着俄文戳记的大家伙。
在金墙旁边,是十几口敞开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没装别的,全是玉。
翡翠白菜、羊脂玉佩、田黄印章……这些在乱世里被当成破石头扔在路边的东西,此刻在地下室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温润得让人心颤的光泽。
“咕咚。”
娄半城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柱子……你这是把满清的国库给搬来了?”
何雨柱坐在一堆金砖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枚袁大头,指尖一弹,银元飞起又落下,发出清脆的“铮”声。
“爸,这哪是国库啊,这就是点‘土特产’。”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您不是说要在香江大干一场吗?光靠嘴皮子可不行,得有子弹。”
娄晓娥站在一旁,手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她虽然知道丈夫有本事,但这本事大得有点吓人。
“这得有多少?”她声音发颤。
“黄金大概五吨,古董字画没细数,估摸着能换个两三亿港币吧。”何雨柱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菜市场的大白菜,“加上咱们之前卖鱼翅赚的,够不够把中环那块地皮拿下来?”
娄半城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拐杖,手还在微微发抖。
“够了……太够了。别说一块地皮,就是把半个置地公司买下来都够了。”
老爷子稳了稳心神,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那是沉寂多年的商业巨鳄嗅到了血腥味后的本能反应。
“柱子,这钱太烫手。要是直接拿出去花,廉政公署还没成立,但税务局和警察局能把咱们生吞了。”
“所以我才让您看这个。”
何雨柱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份文件,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明天,我会以‘海外华侨遗产继承’的名义,把这批黄金分批存入汇丰和渣打。至于古董,我已经联系了苏富比,搞个专场拍卖会。钱洗白了,就是咱们‘东方置业’的启动资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爸,您负责拿地,盖楼。晓娥负责管账。至于那些想伸手的爪子……”
何雨柱眼神一冷,手指轻轻在金砖上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指痕。
“我去剁。”
……
次日清晨。
半山别墅的厨房里,飘出了一股久违的焦香味。
何雨柱系着围裙,正熟练地炸着油条。锅里的油温刚好,面团丢进去,迅速膨胀成金黄色,翻滚着冒着泡。旁边的一口砂锅里,豆汁儿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股酸馊味儿让刚进厨房的菲佣皱着鼻子躲得老远。
“哥……”
何雨水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走进来。她眼圈有点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醒了?刷牙洗脸,吃早饭。”何雨柱头也没回,用长筷子夹起一根油条沥油。
何雨水坐在餐桌旁,看着那根热气腾腾的油条,突然问道:“哥,昨晚那些人……都死了吗?”
她说的是海鲨帮那群海盗。
何雨柱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把油条放在盘子里,端到她面前。
“雨水,记住了。在海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吃鱼的,一种是喂鱼的。”
他解下围裙,坐在妹妹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豆汁儿,配着焦圈吸溜了一口。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昨天那种场面,以后可能还会遇到。你是何家的姑娘,是我何雨柱的妹妹,以后这偌大的家业,还得靠你帮我守着。要是连这点血腥气都受不了,趁早回四九城去嫁人,过安稳日子。”
何雨水咬着嘴唇,盯着那碗豆汁儿看了半天。
突然,她抓起油条,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
“我不回去。”
她抬起头,眼神里那股子怯懦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
“哥,我想学打枪。”
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行。回头让炮叔教你。不过先说好,账本要是算错了,照样打手板。”
……
上午十点,中环皇后大道中。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汇丰银行总行大厦门口。
车门打开,何雨柱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戴着墨镜,手里提着一只不起眼的黑色皮箱。娄半城跟在后面,精神矍铄,那股子旧时代资本家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门口的印度门童刚想上前阻拦,被何雨柱摘下墨镜扫了一眼,那股子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他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弯腰行礼。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到处是穿着职业装的洋行职员和行色匆匆的生意人。
何雨柱径直走向VIP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个金发碧眼的洋妞,正涂着指甲油,眼皮都不抬一下:“存钱去那边排队,这里是大客户专区。”
“叫桑德斯出来。”何雨柱把皮箱往柜台上一搁,发出沉闷的声响。
洋妞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种人,嗤笑一声:“桑德斯先生是分行经理,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你要是有预约……”
“咔哒。”
何雨柱没废话,直接拨开了皮箱的锁扣。
箱盖弹开。
并没有什么金光闪闪,因为里面只放了一样东西。
一块巴掌大小的印章。
通体明黄,温润如脂,上面雕着九条盘龙,每一条龙的鳞片都清晰可见,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那是田黄,号称“一两田黄十两金”。而这一块,足足有两斤重。更重要的是底下的刻字——“乾隆御览之宝”。
洋妞虽然不懂中国古董,但她在汇丰这种地方待久了,眼力见还是有的。那东西散发出来的贵气,让她涂指甲油的手一抖,刷子直接掉在了裤子上。
“这……这是……”
“告诉桑德斯,我有笔五千万的存款业务,还有这块石头想让他掌掌眼。给他三分钟,他不来,我就去隔壁渣打。”
何雨柱合上箱子,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掏出一根雪茄。
还没等他点火,那个洋妞已经疯了一样抓起电话。
不到两分钟。
二楼的经理室大门被撞开。
一个秃顶的英国胖子,满头大汗地跑了下来,领带都歪了。正是之前对娄半城爱答不理的汇丰分行经理,桑德斯。
“哦!上帝啊!娄先生!何先生!”
桑德斯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那脸上的笑容比见了亲爹还亲热。
“什么风把您二位吹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派车去接啊!”
何雨柱没起身,只是把那根没点着的雪茄递了过去。
桑德斯一愣,立马反应过来,掏出金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恭恭敬敬地凑上去。
何雨柱深吸一口,吐出一团浓雾,喷在桑德斯那张油腻的脸上。
“桑德斯先生,我记得上次你说,娄家的资产评估风险太高,贷款批不下来?”
“误会!全是误会!”桑德斯擦着汗,腰弯成了九十度,“那是下面人不懂事!娄先生的信誉,在整个香江那是有口皆碑的!您说,要贷多少?只要您开口,我马上签字!”
“贷款?”
何雨柱冷笑一声,拍了拍手边的皮箱。
“我不贷款。我是来存钱的。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别说一个,十个都行!”桑德斯盯着那个皮箱,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我要汇丰银行在中环所有物业的优先购买权,还有……”何雨柱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要一个不受任何监管的独立账户,能直接通往伦敦和苏黎世。”
桑德斯脸色变了变。
这可是违规操作。
但当何雨柱再次打开皮箱,露出那块田黄印章,以及下面压着的一张瑞士银行本票(那是他用念力‘修正’过的,足以乱真,待会儿存进去就是真的)时,桑德斯眼里的犹豫瞬间消失了。
“没问题!何先生,从今天起,您就是汇丰最尊贵的白金合伙人!跟我来,去我的办公室,那是全行最好的咖啡!”
看着桑德斯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站在一旁的娄半城挺直了腰杆,只觉得这辈子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都散了。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也是何雨柱给他的底气。
……
与此同时,油麻地警署。
署长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颜同像头暴怒的狮子,把桌上的文件、电话、烟灰缸统统扫到了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
他指着面前几个低着头的探长,唾沫星子横飞。
“查不到?怎么可能查不到!那艘船明明就在码头停着!那帮英国佬是瞎子吗?船上的弹孔看不见?船尾的机枪看不见?”
“颜爷……”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开口,“不是看不见,是不敢看。听说那是港督府直接下的批文,说是……说是为了配合驻港英军的秘密演习,运输特种器材。”
“放屁!什么特种器材需要用走私船运?还他妈秘密演习!”
颜同气得浑身发抖。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是那个该死的英国管家搞的鬼。但他想不通,何雨柱到底给那帮鬼佬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港督府出面保他?
“颜爷,还有个事儿……”心腹咽了口唾沫,“雷洛那边传话来了。”
“那个扑街又想干什么?”
“他说……下周‘东方号’首航剪彩,他要去捧场。还问您……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喜酒。”
“砰!”
颜同抓起墙角的痰盂狠狠砸在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喝喜酒?我看他是想喝我的血!”
颜同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神阴毒得像条毒蛇。
他知道,这次正面硬刚是输了。雷洛摆明了车马要撑何雨柱,再加上那帮见钱眼开的英国佬,他在白道上动不了何雨柱分毫。
既然白的不行,那就来黑的。
“去,联系九龙城寨的‘鼎爷’。”
颜同从抽屉里摸出一根雪茄,狠狠咬断烟头。
“告诉他,我有笔大买卖。只要他能让那艘‘东方号’变成‘沉底号’,以后油麻地的粉档,我让他独家经营。”
心腹脸色一白:“颜爷,鼎爷可是出了名的疯狗,而且跟咱们向来不对付……”
“就因为他是疯狗,才敢咬狮子。”
颜同划着火柴,看着跳动的火苗,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何雨柱,你会变戏法是吧?你会玩枪是吧?我倒要看看,你是能挡得住子弹,还是能挡得住几百个不要命的烂仔!”
……
从中环回到尖沙咀,“何氏春秋”酒楼已经是灯火通明。
虽然还没到饭点,但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
何雨柱刚下车,猪油仔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那身肥肉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哎哟,何生!您可算来了!洛哥在楼上包厢等您半天了!”
“洛哥来了?”
何雨柱挑了挑眉。雷洛亲自来,这面子给得可不小。
“不光洛哥,还有跛豪。”猪油仔压低声音,神色有些紧张,“豪哥听说您昨晚在海上大发神威,非要来见识见识这位过江猛龙。这会儿正跟洛哥拼酒呢,您快去看看吧,那气氛……有点僵。”
跛豪?
那个靠卖白粉起家,号称香江地下皇帝的伍世豪?
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今儿这酒楼,还真是热闹。黑白两道的顶尖人物都凑齐了。
“走,去会会这位豪哥。”
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进酒楼。
二楼最大的包厢“君临天下”里,气氛确实有些凝重。
雷洛穿着一身便装,手里端着红酒杯,面带微笑,但眼神却有些冷。在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左腿有些不自然地伸直,手里拄着一根纯金打造的拐杖。
正是跛豪。
在他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腰间鼓鼓囊囊,显然都带着家伙。
“洛哥,这何老板架子够大的啊。”跛豪把玩着手里的金拐杖,声音沙哑,“让我们等这么久,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潮州帮?”
“阿豪,柱子是忙正事去了。”雷洛淡淡地说,“再说了,好饭不怕晚。你急什么?”
“我当然急。”跛豪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昨晚我的货船在公海被扣了,听说就是这姓何的搞的鬼!今天他不给我个说法,这酒楼我看也不用开了!”
原来是为了这事。
昨晚何雨柱在海上确实顺手“清理”了几艘不明身份的船只,没想到其中就有跛豪的。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谁要把我的酒楼关了?”
何雨柱大步走进来,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他径直走到桌边,没看跛豪,而是先给雷洛倒了杯酒。
“洛哥,久等了。刚才去汇丰存了点零花钱,耽误了功夫。”
“零花钱?”跛豪冷笑一声,“口气不小。小子,我问你,昨晚公海上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何雨柱这才转过头,看着跛豪。
那种眼神,让跛豪这种杀人如麻的狠角色都心里一突。那不是看人的眼神,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豪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