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的联交所还不是后来那个充满电子屏幕和静音键盘的高科技堡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汗水味和焦虑发酵后的酸臭味。几百个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在狭窄的交易大厅里嘶吼、奔跑,手里的电话线缠得像乱麻一样。
巨大的黑板墙上,几十个工作人员正踩着梯子,手里攥着粉笔,飞快地擦写着不断跳动的股价数字。粉笔灰簌簌落下,染白了他们的头发,也染白了底下无数股民那颗悬着的心。
二楼的贵宾大户室里,隔音玻璃把楼下的喧嚣切成了默片。
何雨柱坐在真皮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热气袅袅。他手里没拿大哥大,也没看行情表,而是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砂糖橘。
“老板,开盘了。”
李向东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电话听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虽然他以前在部队里玩过枪、见过血,但这这种看不见硝烟、却能瞬间让人倾家荡产的战场,还是让他本能地紧张。
“怡和置业,开盘价五块八。”
李向东报出了数字。
“嗯,挺高。”何雨柱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先别急着动。让子弹飞一会儿。”
此时,怡和洋行总部。
郑志刚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他那张贴着创可贴的脸因为酒精的作用而泛着红光,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癫狂的兴奋。
他对面站着怡和置业的首席操盘手,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英国人,史密斯。
“那个大陆仔进场了吗?”郑志刚抿了一口酒,语气轻蔑。
“进场了,郑少。”史密斯看着手里的数据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根据我们在交易所的眼线回报,那个叫李向东的家伙,一开盘就在盯着我们的股票。不过他们很谨慎,还没有下单。”
“谨慎?那是没见过世面!”
郑志刚冷笑一声,把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
“他以为拿着一亿多现金就能在股市里兴风作浪?简直是笑话!怡和置业的市值足足有六十亿!他那点钱,扔进来连个水漂都打不响。”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维多利亚港地图前,手指狠狠地戳在尖沙咀的位置。
“昨晚让他出了风头,那是本少爷大意了。但在资本市场上,这是我的主场。史密斯,传我的话下去。”
郑志刚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只要他敢买,我们就抛。把股价给我拉高!让他以为有利可图,等他全仓进去了,我们再反手做空,直接砸盘!我要让他那一亿多现金,全部变成废纸!我要让他哭着爬出交易所!”
“明白,郑少。这招‘关门打狗’,我们最擅长了。”史密斯推了推眼镜,露出了鲨鱼般的笑容。
……
上午十点。
交易大厅的气氛开始升温。
“老板,动了!”李向东的声音有些急促,“怡和置业开始涨了!五块九、六块……有人在大量吃进!”
何雨柱依然稳如泰山,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起来。
“那是郑志刚自己在拉升。他在钓鱼呢。”
何雨柱吐出一片瓜子皮,眼神清明得可怕。
“他想让我觉得这股票抢手,逼我高位接盘。这种小把戏,也就骗骗散户。”
“那咱们……”
“等。”
何雨柱只说了一个字。
他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把郑志刚从云端直接踹进地狱的时机。
就在这时,大户室的门被敲响了。
陈自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香江早报》,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激动。
“老板,爆了。”
他把报纸摊开在茶几上。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惊天丑闻!怡和置业旗舰楼盘“海景花园”竟是用海沙建楼?专家预警:随时可能倒塌!》
配图是一张模糊但真实的检测报告,以及几张墙体开裂、钢筋锈蚀的照片。
这是何雨柱昨天晚上让陈自强安排的“炸弹”。
那个检测报告,是他用念力直接从怡和置业的绝密档案室里“复印”出来的。至于媒体,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这可是能轰动全城的独家猛料。
“好戏开场了。”
何雨柱扫了一眼报纸,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向东,看着大盘。一旦股价开始跳水,别犹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群疯狂的人群。
“给我往死里砸。”
……
与此同时,怡和总部。
“砰!”
郑志刚手里的酒杯摔得粉碎,昂贵的威士忌洒了一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报纸,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这是谁干的?!这是谁泄露出去的?!”
他咆哮着,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海沙建楼的事,是怡和内部的最高机密。为了省成本,他们确实在混凝土里掺了海沙,但上下关系都打点好了,怎么可能突然爆出来?
史密斯脸色惨白,手里的电话响个不停。
“郑少!不好了!交易所那边乱套了!散户在疯狂抛售!还有几家机构也在出货!”
“股价多少了?!”
“跌破五块五了!还在跌!五块三……五块二……”
“顶住!给我顶住!”郑志刚抓起电话吼道,“动用备用金!把股价托住!绝对不能崩盘!要是跌破五块,银行那边会强制平仓的!”
“可是郑少,抛压太大了!简直像是雪崩一样!”
交易大厅里。
原本还在疯狂买入的红马甲们,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卖单。
“怡和置业!卖出五十万股!”
“卖出!全部卖出!市价!”
黑板上,怡和置业的股价数字被擦掉,写上新的,再擦掉,再写。每一次擦写,数字都在变小。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大户室里。
何雨柱看着那条几乎垂直向下的K线图,眼神冷漠。
“四块八了。”李向东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老板,郑志刚在护盘,有一笔大资金进场了,想把股价拉回去。”
“他有多少钱?”何雨柱问。
“估计也就两三个亿的流动资金。这还是他挪用了公款的结果。”
“两三个亿?”
何雨柱冷笑一声。
“向东,现在开始,给我吸筹。”
“啊?”李向东愣了一下,“现在?还在跌啊!不等等到底部吗?”
“不等了。”
何雨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要的不是赚钱。我要的是——控股。”
“他抛多少,我吃多少。不管价格。给我像推土机一样推过去!”
“是!”
李向东深吸一口气,抓起电话,对着那头的交易员吼道:
“买入!怡和置业!有多少要多少!扫货!”
这一刻,交易所里出现了一幕奇观。
一边是如洪水猛兽般的抛单,散户们哭爹喊娘地想要逃离这艘沉船。
另一边,却有一股神秘而霸道的资金,像是一张深不见底的巨口,贪婪地吞噬着市面上所有的筹码。
四块五。
四块三。
四块。
就在股价即将跌破四块大关的时候,那股神秘资金突然发力。
原本还在下跌的曲线,像是撞上了一堵铁墙,硬生生地止住了颓势。紧接着,开始缓慢、坚定地掉头向上。
怡和总部。
史密斯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
“郑少!有人在跟我们抢筹码!对方的资金量太大了!简直深不见底!”
“是谁?!是不是何雨柱?!”郑志刚吼道。
“不知道!对方分了几十个账户,全是匿名席位!但手法极其凶悍,根本不计成本!”
郑志刚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原本想给何雨柱设个套。
结果现在,他自己掉进了绞肉机里。
“郑少,银行那边来电话了……”秘书颤颤巍巍地走进来,“说海景花园的事情影响恶劣,要求我们提前偿还贷款,否则就要冻结公司资产……”
“滚!都给我滚!”
郑志刚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砸了过去。
完了。
全完了。
……
下午三点,收市钟声敲响。
交易大厅里一片狼藉,满地都是废弃的单据和被踩扁的烟头。
怡和置业的股价,最终定格在四块二。虽然比最低点涨回来一点,但相比开盘价,已经跌去了近30%。
而在大户室里。
李向东放下电话,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但脸上却挂着狂喜的笑容。
“老板……搞定了。”
他把一张统计单递给何雨柱。
“我们一共扫了四千万股。加上之前暗中吸纳的,现在咱们手里握着怡和置业18%的股份。”
“18%……”
何雨柱看着那个数字,轻轻敲了敲桌子。
“够了。虽然还不是绝对控股,但足够我要挟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中环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灯火,像是一座座钢铁森林。
“向东,准备车。”
“去哪?”
“去怡和总部。”
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闪烁着猎人收网时的寒光。
“身为第二大股东,我也该去慰问一下咱们的郑大少爷了。”
……
怡和行大厦,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怡和置业的董事和高管。一个个面如死灰,像是刚参加完葬礼。
郑志刚坐在首位,头发凌乱,领带歪在一边,双眼布满血丝。
就在半小时前,他接到了证监会的通知,要求怡和置业就“海沙楼”事件做出解释,并暂停股票交易。
这等于是一把刀悬在了脖子上。
“各位……”郑志刚嗓音沙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场面话来稳定军心。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巨响,把在座的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
何雨柱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穿西装,依然是那身藏青色的中山装,脚下踩着一双黑布鞋。身后跟着李向东和陈自强,还有一个夹着公文包的律师。
“哟,都在呢?”
何雨柱环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郑志刚那张惨白的脸上。
“开会怎么不叫我?太见外了吧?”
“何雨柱!你来干什么?!”郑志刚拍案而起,色厉内荏地吼道,“这是怡和的内部会议!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别喊了。”
何雨柱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把脚架在了会议桌上。
“你的保安都在楼下躺着呢。这年头,给谁卖命不是卖?我给了双倍工资,他们就去喝茶了。”
“你……”郑志刚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
“报啊。”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颗,把皮吐在光洁的桌面上。
“不过在警察来之前,我觉得你应该先看看这个。”
他给身后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甩在郑志刚面前。
“郑先生,我是何先生的代表律师。根据公司法,何先生目前持有怡和置业18.5%的股份,是公司的第二大股东。他有权列席董事会,并对公司的重大决策提出质询。”
“18.5%?!”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些董事们面面相觑,看着何雨柱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愤怒,变成了敬畏,甚至还有一丝……讨好。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世界里,股份就是话语权。谁拳头大,谁就是爹。
郑志刚看着那份股权证明书,手抖得像帕金森。
“你……你算计我……”
“算计?”
何雨柱收起腿,身体前倾,那股子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郑志刚。
“郑少,这叫商业竞争。怎么,只许你送钟,不许我买股?”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董事。
“各位,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的。我是来救火的。”
“海沙楼的事情,已经把怡和置业的名声搞臭了。如果不赶紧处理,明天复牌,股价还会跌。到时候,各位手里的股票,可就真成废纸了。”
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忍不住点头了。
“那……何先生有什么高见?”一个年长的董事试探着问道。
“很简单。”
何雨柱指了指郑志刚。
“让他滚蛋。”
“什么?!”郑志刚尖叫起来,“我是董事长!这是我郑家的产业!”
“那是以前。”
何雨柱冷冷地打断他。
“现在,这公司姓资,资本的资。你挪用公款护盘,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你监管不力,搞出海沙楼丑闻。就凭这两条,我就能送你去赤柱监狱吃牢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扔在桌上。
“这是你刚才在办公室跟史密斯打电话的录音。承认挪用公款的内容,听得很清楚。”
这当然是何雨柱用念力隔空录下来的。
郑志刚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一滩烂泥。
他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