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毒辣,柏油路面被烤得有些发软。往日里车水马龙的街道,今天却出奇的安静。
不是没人,是被清场了。
十几辆墨绿色的警车横七竖八地停在路口,红蓝警灯没开,但那种压抑的气氛比警笛更让人心慌。几十个穿着军装的便衣探员,腰里别着点三八,手里夹着烟,眼神不善地盯着街道正中央的那块金字招牌——**谭家菜**。
招牌下,站着两排黑衣人。
那是昆仑卫。
他们没带刀,也没拿棍,就那么背着手跨立,像两排黑色的铁桩子钉在地上。面对这帮平时在香江横着走的差佬,这群廓尔喀汉子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楼,后厨。
何雨柱换了一身雪白的厨师服,手里拿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片刀。
案板上放着一块嫩豆腐。
“师父,那个雷洛……真的会来?”
马华站在旁边打下手,脑门上全是汗。他手里端着一盆清水,手有点抖。外面的阵仗太大了,他在四合院哪见过这架势?那可是“五亿探长”,号称只手遮天的土皇帝。
“水稳住。”
何雨柱头也没抬,手腕轻轻一抖。
刀光如雪。
那块嫩豆腐在水中散开,化作千万根细丝,每一根都细若发丝,却又连绵不断。
“他当然会来。”
何雨柱放下刀,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他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尖沙咀那块肥肉我不给他咬一口,他怎么睡得着觉?”
他揭开旁边炖了整整两天的吊汤。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那是用老母鸡、火腿、干贝熬出来的顶汤,色泽清亮如水,却鲜美至极。
“端上去吧。”
何雨柱解下围裙,整理了一下领口。
“这道‘文思豆腐’,专治火气大的人。”
……
楼下,一阵刹车声打破了寂静。
一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胖得像弥勒佛一样的男人,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的金链子。
猪油仔。
雷洛的头号收租人,也是他的“白手套”。
猪油仔一下车,先是警惕地看了看门口那两排昆仑卫,然后才转身拉开后座的车门。
一只锃亮的皮鞋踏在地上。
雷洛钻出车厢。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一根极粗的雪茄。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那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让他看起来依然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洛哥。”
周围的便衣探员齐刷刷地低头哈腰。
雷洛没理他们,只是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块“谭家菜”的招牌,又看了看门口的拉纳。
“廓尔喀?”
雷洛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个大陆仔倒是有点门道,能把这帮只会杀人的鬼佬当看门狗用。”
拉纳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
“何先生在二楼恭候。只请雷探长一人。”
“大胆!”
猪油仔立马跳了出来,指着拉纳的鼻子骂道:
“你个死鬼佬懂不懂规矩?洛哥去哪不是前呼后拥?万一上面有埋伏怎么办?信不信我让人封了你们这破店!”
哗啦!
周围的几十个探员同时把手按在了枪套上。
拉纳面无表情,只是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让他上去。”
雷洛伸手按住猪油仔的肩膀,脸上笑容不变。
“何老板是做大生意的,又是刚收拾了那个英国佬的英雄。我相信他不会对我这个华人探长下黑手。”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大步走进大门。
“仔哥,你在下面陪这几位外国兄弟聊聊天。我去喝杯茶。”
……
二楼雅间。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只有几张古朴的黄花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张大千的山水。
何雨柱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雷探长,请。”
何雨柱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对面的座位。
雷洛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把那根雪茄架在烟灰缸上。
“何老板好大的架子。”
雷洛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何雨柱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
“我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敢让我雷洛一个人上楼的,你是第一个。”
“那是雷探长给面子。”
何雨柱提起茶壶,悬腕注水。
一道水线精准地落入杯中,茶香四溢。
“大红袍,从武夷山带出来的。尝尝。”
雷洛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鼻端闻了闻。
“茶是好茶。不过……”
他放下杯子,身子前倾,那股枭雄的气势瞬间压了过来。
“何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尖沙咀那块地,我看上了。”
“我知道你要在那盖楼,搞商业中心。这没问题,我不拦财路。但是……”
雷洛伸出三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三成。”
“不管是盖楼的工程,还是以后的租金,我要三成干股。”
“另外,你的船队,以后每个月要给我交五十万的‘保护费’。我保你在水警那边畅通无阻。”
何雨柱笑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雷探长,你知道上一位跟我谈分成的人,现在在哪吗?”
雷洛眼神一凝。
“亚瑟那个废物?”
他冷笑一声。
“何老板,别拿那个英国佬跟我比。他是靠女王的裙带关系,我是靠手里的枪和兄弟打出来的江山。在香江,鬼佬管白天,我雷洛管晚上。”
“你要是不信,可以往窗外看看。”
雷洛指了指楼下。
“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谭家菜,还有你的安保公司,明天就会因为‘藏毒’、‘窝藏逃犯’被查封。你的那些廓尔喀兄弟,全都要被遣返。”
“这,就是规矩。”
何雨柱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规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耀武扬威的探员。
“雷探长,你的规矩,是建立在你能一手遮天的基础上。但如果天塌了呢?”
“天塌了?”雷洛大笑,“在香江,我就是天!”
“是吗?”
何雨柱转过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
“那你知不知道,伦敦那边已经成立了一个叫‘廉政公署’的筹备组?那个叫葛柏的总警司,已经在偷偷转移资产了?”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雷洛的头顶。
他的笑容僵住了。
廉政公署(ICAC)的消息,现在还是绝对机密。哪怕是他,也只是听到了一点风声,说上面要整顿警队。
这个大陆来的厨子,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在诈我?”雷洛的手悄悄摸向腰间。
“是不是诈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何雨柱重新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1974年。记住这个年份。”
“雷探长,你的时代快结束了。现在的疯狂,不过是回光返照。”
“你……”
雷洛猛地拔出腰间的点三八左轮,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何雨柱的眉心。
“闭嘴!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这个秘密太致命了。如果传出去,警队人心涣散,他的金钱帝国瞬间就会崩塌。
面对枪口,何雨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雷探长,枪这种东西,对我没用。”
“装神弄鬼!”
雷洛扣动了扳机。
他是个狠人,能做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杀伐果断。既然谈不拢,那就灭口。
“砰!”
枪响了。
但没有血花飞溅。
那颗子弹在距离何雨柱额头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子弹在空中高速旋转,摩擦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甚至能看到周围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的扭曲。
雷洛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这……这是……”
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那颗滚烫的子弹。
“我说了,时代变了。”
他手指一用力。
那颗铜质的弹头,在他指间像是一块橡皮泥,被捏成了一张薄薄的铜片。
何雨柱随手一弹。
“嗖!”
铜片飞出,擦着雷洛的脸颊掠过,深深地切入他身后的黄花梨太师椅靠背中,入木三分。
雷洛感觉脸颊一凉。
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他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只要那铜片稍微偏一点,他的脑袋就搬家了。
这不是人。
这是神,或者是魔。
何雨柱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只是捏死了一只苍蝇。
“坐。”
这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雷洛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五亿探长”的嚣张,就像是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
“何……何先生……”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刚才多有得罪。您……您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
何雨柱把那碗刚端上来的“文思豆腐”推到雷洛面前。
“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雷洛颤抖着手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入口即化,鲜美无比。
但这碗汤,他喝得比毒药还艰难。
“雷探长,我是个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
何雨柱看着他喝汤,缓缓说道。
“尖沙咀的地,我要了。三成干股,没有。保护费,一分也不交。”
雷洛低着头,不敢说话。
“但是……”
何雨柱话锋一转。
“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活路。”
雷洛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活路?”
“你的钱,太多,也太脏。等那个廉政公署一成立,你那些钱就是你的催命符。你也带不走。”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这是我在加拿大的投资公司。你可以把你的资产,通过我的渠道,慢慢转移出去。当然,我要收两成的手续费。”
“另外,这几年,你在香江最好老实点。别再搞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我的船,我的地,你别碰。我的人,你别惹。”
“做得到吗?”
雷洛死死盯着那张名片。
这是救命稻草。
他虽然贪,但不傻。何雨柱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完全可以杀了他,然后接管他的地盘。但何雨柱没有,反而给了他一条退路。
这说明,何雨柱图的不是他的命,而是更大的局。
两成手续费,虽然肉疼,但比起坐牢或者被抄家,这简直是太划算了。
“做得到!”
雷洛把名片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何先生,从今天起,尖沙咀就是您的后花园。谁敢在那闹事,我雷洛第一个废了他!”
“还有……”
雷洛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何雨柱倒了一杯茶。
“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在香江,只要何先生一句话,警队上下,莫敢不从。”
何雨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喝茶。”
……
半小时后。
雷洛走出了谭家菜的大门。
虽然他努力保持着平时的威严,但猪油仔还是敏锐地发现,洛哥的后背全湿了,而且走路的姿势有点发飘。
“洛哥,怎么样?谈妥了?”
猪油仔凑上去问道。
“谈妥了。”
雷洛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
“仔哥,传令下去。”
“以后见到昆仑公司的人,都给我绕着走。谁要是敢招惹何先生,别怪我雷洛翻脸不认人!”
“啊?”猪油仔愣住了,“洛哥,那尖沙咀的地……”
“给!”雷洛咬牙切齿地说道,“不仅要给,还要帮他把周围的钉子户都清干净!那是给神仙修庙,懂吗?!”
说完,他钻进车里,像是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
二楼。
马华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看着那只被捏扁的子弹头,吓得手都在哆嗦。
“师父,这……这也是功夫?”
“这是魔术。”
何雨柱随口敷衍了一句,转身看向屏风后面。
“出来吧,别藏了。”
娄晓娥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还有一丝后怕。
“柱子,你刚才真的……真的接住了子弹?”
她刚才一直躲在后面,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雕虫小技。”
何雨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随着空间能力的提升,这种小口径手枪的子弹对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威胁。只要念力覆盖周身,形成一个防护场,子弹根本打不进来。
“地皮的事搞定了。”
何雨柱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尖沙咀的位置。
“下周的拍卖会,只是个过场。雷洛既然服了,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