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有冷气,只有几十台老式吊扇在头顶无力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几百个身穿红马甲的出市代表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在交易大厅里,手里挥舞着写满数字的纸条,嘶吼声、叫骂声、电话铃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味、劣质烟草味,还有一种独特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贪婪的味道。
二楼,大户室。
娄晓娥站在落地窗前,手心里全是汗。她紧紧盯着楼下那块巨大的黑板,上面的粉笔字正在飞快地更新。
“何生,真的要全抛吗?”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真皮沙发上的何雨柱。
何雨柱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南华早报》,面前放着一碗刚送来的云吞面。他挑起一颗饱满的鲜虾云吞,吹了吹热气。
“抛。”
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
“可是……”娄晓娥看着手中的单子,“置地公司的股票还在涨,现在已经是八十五块了,分析师说能冲到一百……”
“分析师如果能算准,他就不会在那赚死工资了。”
何雨柱吸溜了一口面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晓娥,记住一句话。别人贪婪时我恐惧,别人恐惧时我贪婪。置地这次收购牛奶公司的动作太大,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他放下筷子,指了指窗外那群疯狂的人群。
“你看下面那些人,连卖菜的大妈都在谈论股票。这就是离场的时候。”
“而且,我要回笼资金。”
何雨柱的眼神沉了下来。
“尖沙咀那块地是个吞金兽。英国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把楼盖起来,他们会在资金链上卡我的脖子。”
娄晓娥咬了咬牙,拿起电话。
“全部抛出!对,一股不留!”
随着她的指令下达,交易大厅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数百万股的抛单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水塘,但很快就被狂热的买盘吞没。
短短十分钟,五千万港币的现金回流到了昆仑公司的账户上。
加上之前的盈利,这一波操作,何雨柱从股市里卷走了一个亿。
“老板,钱到账了。”
娄晓娥放下电话,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何雨柱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去汇丰银行。”
“去汇丰干什么?”
“取钱。”何雨柱整理了一下衣领,“顺便,给那些想看我笑话的鬼佬,上一课。”
……
汇丰银行总行,大班办公室。
桑德斯(Sanders)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摇晃着一杯威士忌。他对面坐着的,正是昨天在拍卖会上铩羽而归的怡和洋行代表,查尔斯。
“查尔斯,别丧气。”
桑德斯抿了一口酒,脸上挂着典型的英式傲慢。
“那个姓何的虽然拿到了地,但他也就是个暴发户。五千万买地,他手里的流动资金肯定干了。”
“我已经跟其他几家银行打过招呼了。”
桑德斯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那是昆仑公司的贷款申请书。
“这份申请,我会压它三个月。理由嘛……风险评估不合格。”
查尔斯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还是您高明。没有银行贷款,他拿什么买钢材?拿什么付工程款?贝聿铭的设计费可是天价。”
“到时候,那块地就会变成一个烂尾坑。”查尔斯恶狠狠地说道,“等他资金链一断,我们再低价把地收回来。”
“这就叫商业规则。”
桑德斯举起酒杯。
“敬规则。”
“敬女王。”
就在两人的酒杯即将碰到一起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了。
那个穿着制服的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高跟鞋都差点崴了。
“大班!不好了!那个……那个何雨柱来了!”
桑德斯皱了皱眉,放下酒杯。
“慌什么?让他等着。就说我在开会。”
“不……不是……”秘书脸色苍白,指着外面,“他不是来贷款的,他是来销户的!”
“销户?”
桑德斯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他疯了吗?他在我们这儿的账户里只有几百万的流水,销就销了,吓唬谁呢?”
“不,不是那个小账户。”
秘书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他带了……带了很多东西来存,说是既然汇丰不给贷款,他就把东西存到对面的中国银行去。现在大厅里都围满了人!”
“带了东西?”
桑德斯和查尔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走,去看看。”
……
一楼大厅。
原本安静肃穆的银行大厅,此刻像是变成了菜市场。
所有的柜员、保安,还有来办业务的客户,都围在在大厅中央,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大厅正中间,放着四个巨大的铁皮箱子。
那种箱子通常是用来装军火的,墨绿色的漆皮上还带着斑驳的划痕。
拉纳和三个廓尔喀兄弟,每人守着一个箱子,双手抱胸,像四尊门神。
何雨柱坐在其中一个箱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何先生!”
桑德斯推开人群走了过来,脸色铁青。
“这里是银行,不是你的货仓!你带这些人,还有这些破箱子来干什么?扰乱金融秩序吗?信不信我叫警察?”
“叫啊。”
何雨柱吹了吹金币上的灰尘,连眼皮都没抬。
“雷洛探长的电话你知道吧?要不要我帮你拨?”
桑德斯噎了一下。现在全香港都知道雷洛跟何雨柱穿一条裤子,叫警察来也是自取其辱。
“你到底想干什么?”桑德斯压着怒火问道。
“桑德斯先生,我听说我的贷款申请被驳回了?”何雨柱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错。”桑德斯挺直了腰杆,“经过评估,我们认为昆仑公司的偿债能力存疑。这是银行的专业判断。”
“专业?我看是专制吧。”
何雨柱从箱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既然汇丰觉得我没钱,那我也就不在这儿碍眼了。我本来想把这笔‘流动资金’存在你们这儿做抵押的,现在看来,你们不稀罕。”
“流动资金?”
查尔斯在一旁冷笑:“就凭这几个破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咸鱼还是腊肉?”
周围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知道何雨柱是厨子出身。
何雨柱没理他,只是冲拉纳点了点头。
“开箱。”
“咔嚓!”
四个廓尔喀兄弟同时动作,整齐划一地打开了箱子上的锁扣。
“砰!”
箱盖掀开。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仿佛被点亮了。
金光。
耀眼夺目的金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咸鱼,也不是腊肉。
那是金砖。
一块块重达一公斤的标准金砖,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像是一座座金色的长城。四个箱子,满满当当。
足足两吨。
这是何雨柱从“黑鲨”号的暗格里起获的,也是陈金龙这些年贩毒积攒下来的黑金。经过空间泉水的洗涤,这些金砖此刻散发着最纯粹、最诱人的光泽。
“嘶——”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手里的存折掉在了地上,有人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在这个年代,黄金就是硬通货,就是王道。这么多黄金摆在一起的视觉冲击力,比几亿纸币要震撼一百倍。
桑德斯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查尔斯更是张大了嘴,像是一条缺氧的鱼。
“这……这……”
“桑德斯先生。”
何雨柱随手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重重地拍在桑德斯面前的大理石柜台上。
“咚!”
大理石台面出现了一丝裂纹。
“你刚才说,我的偿债能力存疑?”
何雨柱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两吨黄金,按现在的市价,值多少钱,你应该比我清楚。做抵押,够不够?”
桑德斯满头大汗,掏出手帕拼命擦拭。
“够……够了……何先生,这是个误会……我们可以重新谈……”
两吨黄金!如果这笔存款能留在汇丰,那就是巨大的业绩。更重要的是,如果让这笔黄金流向竞争对手,董事会会杀了他的。
“误会?”
何雨柱冷笑一声。
“我不喜欢误会。”
他转过身,指了指马路对面那栋飘扬着五星红旗的大楼——中国银行香港分行。
“拉纳,盖上。”
“把东西抬到对面去。我想,那边的经理应该会比桑德斯先生更懂‘专业’。”
“是!”
拉纳大吼一声,带着兄弟们合上箱子,抬起来就走。
何雨柱看都没看桑德斯一眼,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查尔斯。
“回去告诉怡和的人。”
“想卡我的脖子,你们的牙口还不够硬。”
……
半小时后。
中国银行的大户室里。
分行经理老张握着何雨柱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何同志……哦不,何先生!太感谢了!这笔黄金存款,简直是雪中送炭啊!”
在这个特殊时期,国家的外汇储备极其紧张。这两吨黄金的注入,不仅是经济上的支持,更是政治上的巨大声援。
“张经理,客气了。”
何雨柱喝了一口热茶,神色平静。
“这笔黄金,我存定期。作为交换,我需要中银给我开具全额的信用证,用于采购建筑材料。”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张经理拍着胸脯,“只要是合规的采购,我们全力支持!”
“另外……”
何雨柱压低了声音。
“我需要你们帮我联系内地的钢铁厂和水泥厂。尖沙咀的项目,我不用英国人的钢,也不用日本人的水泥。我要用国产的。”
张经理愣了一下,随即眼眶有些湿润。
“好!有骨气!我这就向上级汇报,哪怕是调专列,也要把最好的钢材给你运过来!”
……
搞定了资金和银行,何雨柱并没有回谭家菜,而是让拉纳开车,去了深水埗。
那里是香港的贫民窟,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
车子在一条狭窄肮脏的巷子口停下。
“老板,你确定那个‘财神爷’住在这儿?”
拉纳看着周围满地的垃圾和流浪狗,皱了皱眉。
“大隐隐于市。”
何雨柱推门下车,踩着污水往里走。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在这个时间点,有一位未来的金融奇才正处于人生的最低谷。
那个人叫叶天南。
后世被称为“香江股神”的男人。但现在,他只是个因为揭露了一家英资公司做假账而被封杀、甚至被打断了一条腿的落魄经纪人。
巷子深处,一间漏风的铁皮屋里。
一个胡子拉碴的年轻人正躺在破床上,手里拿着一瓶劣质烧酒,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他的左腿打着石膏,散发着一股馊味。
“叶天南?”
何雨柱站在门口,挡住了外面的光。
年轻人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是谁?怡和派来灭口的?”
他抓起枕头下的半块砖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如果是来杀我的,麻烦快点。老子活腻了。”
何雨柱笑了。
他走进屋,嫌弃地踢开地上的酒瓶,拉过一张缺了腿的凳子坐下。
“杀你?你这条命现在不值钱。”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扔在床上。
那是今天的晚报,头版头条印着何雨柱在汇丰银行怒摔金砖的照片,标题耸动:《大陆厨神怒砸金砖,汇丰大班颜面扫地》。
“看看。”
叶天南瞥了一眼报纸,原本死寂的眼神突然动了一下。
他拿起报纸,快速扫过内容,然后抬起头,死死盯着何雨柱。
“你是……那个何雨柱?”
“是我。”
“你为什么要找我?”
“因为你够狠,也够聪明。”
何雨柱指了指他那条断腿。
“那家做假账的公司,是怡和旗下的吧?你发现了漏洞,想做空他们,结果被自己老板出卖了,对不对?”
叶天南咬着牙,眼里的恨意像火一样烧了起来。
“是又怎么样?我现在是个废人。全香港的证券公司都不敢录用我。”
“他们不敢,我敢。”
何雨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要成立一家投资公司。名字叫‘天宫资本’。”
“我要你做我的首席操盘手。”
“你的腿,我能治。你的仇,我帮你报。”
“只要你点头,以后在香江股市,你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我要你把那些高高在上的洋行,一家一家地切碎了喂狗。”
叶天南的手颤抖着。
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霸气的男人,感觉自己沉寂已久的血液开始沸腾。
“你……真的敢跟怡和对着干?”
“我连他们的脸都打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何雨柱伸出手。
“怎么样?这笔交易,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