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是一头巨兽在压抑着呼吸。
何雨柱站在操作台前,手里并没有拿扳手,而是悬停在半空。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流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在他面前,是一个特制的石英玻璃腔体。
“顾问,氟气浓度上升到危险值了!”陈木的声音都在发颤,死死盯着压力表,“这玩意儿可是剧毒,稍微泄露一点,咱们俩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闭嘴,看表。”
何雨柱的声音很轻,却稳得像块磐石。
精神力全开。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氟气分子和氪气分子,正像两群暴躁的野马,在腔体里横冲直撞。
普通的混合手段,根本无法达到纳秒级的激发同步率。现在的工业基础太差,没有高精度的气体流量计,也没有完美的混气阀。
只能靠“神力”。
何雨柱控制着念力,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强行将那些狂暴的分子按在了一起。
“压缩。”
他在心里默念。
念力收紧。
腔体内的压力瞬间飙升。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响起。那是高压放电极在预热。
“点火!”
何雨柱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仿佛闪过一道蓝紫色的幽光。
“轰!”
虽然隔着厚厚的防护罩,但两人仿佛都听见了一声来自微观世界的爆鸣。
原本透明的石英腔体里,瞬间亮起了一团诡异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白光,也不是氦氖激光那种鲜艳的红色。那是一种极淡、极冷,甚至带着一丝死亡气息的蓝紫色光晕。
它不刺眼,却仿佛能穿透灵魂。
“波长……”陈木扑到光谱分析仪前,手指哆嗦着去调旋钮,“248纳米……248纳米!稳定了!波峰极窄!这是完美的深紫外光源!”
何雨柱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刚才那一下“强行撮合”,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的精神力。
他扶住桌沿,大口喘着气,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苦涩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让他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接光路。”何雨柱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下令,“别浪费时间。趁着这口气,把第一片晶圆刻出来。”
陈木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疯了一样扑向操作台。
“光路校准……掩膜版就位……光刻胶厚度确认……”
“曝光开始!”
那束代表着人类工业巅峰(在这个时代)的深紫外光,经过几十面透镜的折射、聚焦,最终化作一把纳米级的刻刀,狠狠地斩在了硅片上。
没有声音。
没有火花。
这是一场发生微观世界的精密手术。
三分钟后。
陈木颤抖着双手,用镊子夹起了那片刚刚显影完毕的晶圆。
他在显微镜下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住了。
“怎么?失败了?”何雨柱问。
陈木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神迹。”
他让开位置,示意何雨柱自己看。
何雨柱凑过去。
显微镜的视野里,原本那些粗糙的、如同乡间土路般的电路纹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整齐划一、精密绝伦的迷宫。每一条线路都笔直如刀削,每一个晶体管都排列得像阅兵方阵。
线宽,180纳米。
在这个普遍还在玩微米级工艺的年代,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成了。”
何雨柱直起腰,只觉得脊椎骨一阵轻响。
“封装测试。我要看到它跑起来。”
……
走出地下室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几颗残星还挂在树梢上。
何雨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晨风,肺里的浊气散去不少。
厂区里静悄悄的。昨天的风暴似乎已经远去,只有宣传栏上那张被撕了一半的“向史密斯先生学习”的标语,还在风中呼啦啦地响,显得格外讽刺。
赵刚开着吉普车等在路边,车窗上结了一层霜花。
“顾问,回哪?”
“回院里。”何雨柱拉开车门,“有些账,该结了。”
吉普车碾过压实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驶向南锣鼓巷。
九十五号院的大门紧闭着。
何雨柱推门进去,前院静得吓人。阎埠贵那几盆宝贝花草,因为昨晚没人搬进屋,冻蔫了好几盆。
刚走到垂花门,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正缩着脖子,拿着个扫帚在扫地。
听见脚步声,阎埠贵一抬头,看见是何雨柱,吓得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
“哎哟!柱……何顾问!您回来了?”
阎埠贵的脸上堆满了那种近乎谄媚的笑,眼镜片后面的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昨天刘海中被抓,贾张氏被带走,这一连串的雷霆手段,彻底把这位精于算计的三大爷给吓破了胆。他生怕何雨柱杀红了眼,顺手把他这个“前管事大爷”也给收拾了。
“三大爷,起得够早啊。”何雨柱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今儿个不浇花了?”
“嗨!这不是天冷嘛,花都冻坏了。”阎埠贵搓着手,哈着白气,“那个……柱子啊,昨天的事儿,我也听说了。老刘和贾张氏那是……那是咎由自取!咱们院里坚决拥护厂里的决定!”
“拥护?”
何雨柱从兜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
阎埠贵眼疾手快,立马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双手捧着递过来。
何雨柱就着火点燃,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三大爷,您是个明白人。只要不把那点小算盘打到我头上,这院里,还是有您的一席之地。”
这话一出,阎埠贵腿都软了,连连点头:“是是是!您放心!以后这院里,您指东,我绝不往西!谁要是敢跟您炸刺儿,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何雨柱没再理他,抬脚往中院走。
中院更显得空旷。
贾家那个违章搭建的窝棚已经被拆得干干净净,地上的土都被铲平了一层。
秦淮茹正蹲在原来家门口的台阶上,脚边放着两个蛇皮袋,还有一个用床单裹着的包袱。
棒梗和小当、槐花三个孩子,正缩在墙角,眼神怯生生的,脸上挂着泪痕。
看见何雨柱进来,秦淮茹像是触电一样站了起来。
一夜之间,她仿佛老了十岁。原本风韵犹存的脸庞此刻蜡黄干枯,头发乱糟糟地盘在脑后,那双总是含着水雾、能勾人魂魄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了死灰般的绝望。
“柱子……”
秦淮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何雨柱停下脚步,隔着几米远的距离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路人。
“收拾好了?”何雨柱问。
“一定要赶尽杀绝吗?”秦淮茹突然激动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婆婆被抓了,许大茂也进去了。我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工作也没了。你非要看着我们一家子饿死在街头吗?”
她往前冲了两步,想要去抓何雨柱的袖子,却被何雨柱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秦淮茹,别搞错了因果。”
何雨柱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
“是你婆婆贪得无厌,搞封建迷信诅咒领导。是你自己好逸恶劳,想靠吸别人的血过日子。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坑是你们自己挖的。”
“至于饿死?”何雨柱瞥了一眼地上的蛇皮袋,“贾张氏那对金耳环和玉扳指,虽然被没收了,但你在乡下还有两间老屋吧?还有几亩薄田吧?回去种地,只要肯出力气,饿不死人。”
“种地?!”秦淮茹尖叫起来,“我都进城这么多年了,你让我回去种地?棒梗他们是城里人!他们怎么能去种地!”
“城里人?”
何雨柱冷笑一声,目光扫过缩在墙角的棒梗。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偷鸡摸狗的“盗圣”,此刻正用一种仇恨的目光盯着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砖头。
“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何雨柱指了指棒梗,“眼神挺凶啊。怎么,想给我开瓢?”
秦淮茹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打掉棒梗手里的砖头,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你干什么!想死啊!”
棒梗捂着脸,没哭,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里的怨毒更深了。
何雨柱摇了摇头。
“这孩子,废了。带回农村好好管教吧,或许还能留条命。要是留在城里,早晚得吃枪子儿。”
说完,何雨柱不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屋子。
“柱子!看在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秦淮茹在他身后哭喊,“哪怕……哪怕借我十块钱路费也行啊!”
何雨柱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那是早上买早点剩下的,大概有一块多钱。
他手一扬。
硬币和纸票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雪地上。
“这是买断钱。从此以后,咱们两清。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砰。”
房门关上。
将所有的哭喊和寒风,都关在了门外。
……
屋内,暖气依旧充足。
何雨柱脱下大衣,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没有休息,而是拿出纸笔,开始画图。
光刻机只是第一步。有了芯片,还得有与之匹配的生态。
操作系统有了“红星”,但硬件呢?
计算机、工业控制板、甚至是未来的数控机床核心……这些都需要重新设计。
正画着,门被敲响了。
“进。”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有些凝重。
“顾问,秦淮茹一家走了。坐的长途汽车,回秦家村了。”
“嗯。”何雨柱头也没抬,“走了清净。”
“还有个事。”赵刚把文件放在桌上,“刚才部里来电话,大领导要来。”
何雨柱手中的笔停住了。
“什么时候?”
“现在。车已经在路上了,大概还有十分钟到厂里。”
何雨柱放下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看来,咱们的那块‘石头’,激起千层浪了。”
……
七九八厂,一号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台灯亮着。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虽然年纪大了,但腰杆挺得笔直,那双眼睛里透着经历过战火洗礼的睿智和威严。
大领导。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穿着军装的警卫员,腰间鼓鼓囊囊的。
桌子上,放着那块刚刚封装好的黑色芯片。
它只有火柴盒大小,上面印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下面是一行小字:RedStar-001。
何雨柱坐在对面,神色坦然。
“这就是你搞出来的东西?”大领导拿起芯片,在手里反复摩挲,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是。”何雨柱点头,“180纳米工艺,32位指令集,主频可以达到100兆赫兹。”
大领导虽然不懂技术细节,但他懂这背后的分量。
“比美国人的怎么样?”大领导问得很直接。
“互有胜负。”何雨柱没有吹牛,“在单核性能上,我们能跟英特尔最新的8086掰手腕,甚至更强。但在良品率和大规模生产上,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够了。”
大领导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
“这就够了!只要有了这东西,咱们的导弹、雷达、卫星,就有了自己的脑子!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受别人的鸟气!”
他激动地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小何啊小何,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原本以为你只是把那堆废铁修好了,没想到你这是给咱们国家生了个金娃娃啊!”
“领导过奖了。”何雨柱淡淡一笑,“不过,有个问题我得汇报。”
“说!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大领导大手一挥。
“不是钱和人的问题。”何雨柱指了指那块芯片,“这东西虽然造出来了,但原材料是个大问题。高纯度硅、光刻胶、特种气体……这些东西,国内的产业链几乎是空白。我这次是靠着……一些特殊手段才凑齐的。要想量产,光靠我那个地下实验室肯定不行。”
大领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何雨柱说的是实话。工业体系的短板,不是一朝一夕能补齐的。
“你的意思是?”
“借鸡生蛋。”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落在了南边的一个小点上。
“香港。”
“那里是自由港,资金、技术、原材料进出方便。而且,那里有我们要的跳板。”
大领导盯着那个点,沉思了良久。
“你想去香港?”
“我不去。”何雨柱摇摇头,“这里离不开人。光刻机还需要升级,系统还需要完善。但我需要在那边有一个代言人。一个绝对可靠,又有商业头脑的人。”
大领导的目光变得深邃:“你是说……娄家那个丫头?”
何雨柱没有回避,坦然迎上大领导的目光。
“是。娄晓娥。”
“她家虽然成分有问题,但她在香港这几年,生意做得不错。而且,她心里有根。”
大领导沉默了。他在权衡。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启用一个资本家的女儿,还是在香港,这其中的政治风险不言而喻。
但看着桌上那块红星芯片,大领导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