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卧车厢里,那盏昏黄的小壁灯随着车身晃动,把何雨柱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这年头的软卧,那是真正的“特权阶级”才能享受的待遇。只有四张铺位,铺着洁白的床单,甚至还带着蕾丝花边,跟外面硬座车厢里人挤人、汗味脚臭味混合的“修罗场”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何雨柱靠在下铺,手里捧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高碎,热气腾腾。
他对面铺位上,坐着个圆滚滚的中年人,正费劲地脱着那双锃亮的三接头皮鞋。这人姓黄,自称是天津卫一家纺织厂的采购科长,也是南下“搞物资”的。
“我说何老弟,”黄胖子终于把鞋脱了下来,长出了一口气,那股子酸爽味儿顿时弥漫开来,“您这路子够野的啊。部里的红头文件,我老黄跑了十几年采购,还是头回见这么硬的牌面。”
刚才列车员查票,看见何雨柱那张介绍信,腰都弯成了九十度,又是送开水又是送毛毯,把黄胖子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何雨柱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黄科长也不赖,这年头能弄到软卧票,那也是通天的人物。”
“嗨,混口饭吃。”黄胖子从包里掏出一瓶汾酒,又摸出一包油纸裹着的酱牛肉,“来点儿?这可是天福号的酱肉,正经的老汤。”
何雨柱摆摆手:“谢了,刚吃过。”
其实他空间里存着刚出锅的烤鸭和红烧肉,哪看得上这冷冰冰的酱肉。
黄胖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说道:“老弟,跟您透个底。这趟去广州,不太平。”
“怎么说?”
“这阵子风声紧。”黄胖子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那是南大门,三教九流都往那儿钻。听说最近那边‘大串联’的学生虽然少了,但另一拨人起来了。专门盯着咱们这种带公款出差的。”
他做了个“切”的手势。
“佛爷?”何雨柱挑了挑眉。
“比佛爷狠。”黄胖子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说,“那是‘扒车党’。有的甚至带着家伙。您这介绍信虽然硬,但要是碰上那帮亡命徒,那也就是张纸。”
何雨柱笑了笑,没说话。
亡命徒?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搪瓷缸子的把手。在他这身念力面前,再狠的亡命徒,也就是个会动的靶子。
夜深了。
黄胖子喝得有点高,躺在铺上鼾声如雷。
何雨柱没睡。他闭着眼,精神力却像雷达一样,覆盖了整个软卧车厢,甚至延伸到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那个刚才查票的列车员正缩在连接处抽烟。
而在硬座车厢连接软卧的铁门处,有两个黑影正在那儿鬼鬼祟祟地鼓捣着锁头。
“咔哒。”
锁开了。
那两个黑影溜了进来,脚下穿着软底布鞋,走路一点声都没有。
他们没进别的包厢,直奔何雨柱这间而来。显然,刚才列车员那殷勤的态度,让这两人盯上了何雨柱这条“大鱼”。
门锁被一把薄薄的刀片轻轻拨开。
一条缝隙露了出来。
领头的那个瘦高个儿先探进半个脑袋,眼珠子贼溜溜地转了一圈,目光锁定了挂在衣钩上的那件深蓝色呢子大衣。
那大衣兜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有货。
瘦高个儿给身后的同伙打了个手势,两人像狸猫一样钻了进来。
黄胖子还在打呼噜,睡得跟死猪一样。何雨柱侧身向里,呼吸平稳,似乎也睡熟了。
瘦高个儿屏住呼吸,手里的刀片寒光一闪,伸向大衣口袋。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大衣的一瞬间。
“嗡——”
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瘦高个儿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像是被浇筑在了水泥里,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握住了他的手腕。
不是人的手。
是看不见的空气。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啊——!”
瘦高个儿惨叫一声,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折断,手里的刀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后面的同伙吓傻了,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辆无形的卡车撞在了胸口,“砰”地一声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包厢门上,把门板都砸裂了。
黄胖子被这动静惊醒,猛地坐起来:“怎么了?地震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地上躺着两个哀嚎的黑影,吓得差点从铺上滚下来。
“这……这是……”
何雨柱慢悠悠地翻了个身,坐起来,拉开灯。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疼得满地打滚的贼,眼神冷漠。
“黄科长,您刚才说得对。”何雨柱捡起地上的刀片,在指尖转了转,“这路上,确实不太平。”
黄胖子看着那两个贼诡异的伤势——一个手腕断了,一个胸口塌陷,再看看连床都没下的何雨柱,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何顾问,到底是干什么的?
真的是搞技术的?
哪家搞技术的有这身手?连手指头都没动,就把两个持刀的贼给废了?
列车乘警很快赶到了。
看见那张盖着部里红章的介绍信,再看看地上那两个惯犯(乘警一眼就认出来了),二话没说,直接把人铐走,临走前还给何雨柱敬了个礼。
“何同志,让您受惊了!我们工作失职!”
何雨柱摆摆手:“带走吧,别耽误大家睡觉。”
门关上了。
车厢里恢复了平静。
黄胖子缩在被窝里,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何……何老弟,您这是练过气功?”
“算是吧。”何雨柱把刀片扔进垃圾桶,重新躺下,“睡觉。明天还得过江呢。”
……
两天后。
火车终于喘着粗气,停靠在了广州火车站。
刚一下车,一股湿热的气浪就扑面而来。那是南方特有的味道,混合着煤烟、海腥味、还有烂熟的水果香气。
哪怕是冬天,这里的空气也像是能拧出水来。
站台上人山人海,大喇叭里播放着粤语的广播,叽里呱啦的,何雨柱一句也没听懂。
但他不需要听懂。
他提着皮箱,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
那种自信和从容,让周围那些背着大包小包、神色匆匆的旅客下意识地给他让路。
出了站,何雨柱没去招待所。
他拦了一辆三轮车。
“去越秀区,东方宾馆。”
那是当时广州最高级的涉外宾馆,也是广交会的接待地。普通人连门都进不去,但何雨柱手里有那个“特种物资采购”的身份,住这儿合情合理。
到了宾馆,前台的服务员看着那张介绍信,眼神立马变得恭敬。
“何同志,给您安排在主楼的三楼,那是外宾接待区,安静。”
进了房间,何雨柱把皮箱一扔,走到窗前。
窗外,是郁郁葱葱的榕树,还有远处珠江上若隐若现的船帆。
这里就是南大门。
是连接那个花花世界的桥头堡。
何雨柱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他没穿那件显眼的呢子大衣,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中山装,看着就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他出了宾馆,在路边买了一份《南方日报》,又买了一张地图,然后走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陶陶居”。
这地方在老广州人心里那是金字招牌。虽然现在是特殊时期,茶楼里没了往日的精致点心,但那股子烟火气还在。
大堂里闹哄哄的,茶客们大多穿着蓝灰色的工装,有的还戴着袖标。
何雨柱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普洱,两笼排骨。
他一边喝茶,一边竖起耳朵。
念力不仅能移物,还能强化感官。在嘈杂的人声中,他能精准地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听说了吗?昨晚沙头角那边又跑了一批……”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唉,那边日子好过啊,听说在那边搬砖一天都能挣几十块……”
“最近查得严,水路上都有巡逻艇……”
何雨柱抿了一口茶。
沙头角。
那是中英街的所在地,也是目前最敏感、但也是漏洞最多的地方。
不过,他不需要自己去闯关。
他需要找个“向导”。
根据大领导给的那个隐秘渠道(那是娄父临走前留下的后手),他要在广州找一个叫“七叔”的人。
这人表面上是个修自行车的,实际上是早年间在粤港两地跑码头的“老船钉”,路子极野。
吃完茶,何雨柱按照地址,七拐八拐地钻进了西关的一条老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那种趟栊门的老西关大屋。青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空气里飘着一股中药味。
巷子尽头,挂着个破木牌子:“精修钟表自行车”。
一个穿着汗衫、脚踩木屐的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锉刀,对着一个自行车飞轮使劲。
老头头发花白,但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分明,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何雨柱走过去,停在摊子前。
“师傅,修表吗?”
老头头也没抬:“修。国产的还是洋落儿?”
“洋落儿。劳力士,金针,没秒针。”
这是切口。
老头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精光四射,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番。
“北京来的?”
“嗯。”
“带东西了吗?”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半截香烟。
那不是普通的烟,是特供的“中华”。
老头接过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进来吧。”
老头起身,推开了身后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里很暗,堆满了各种自行车零件和旧钟表。
老头关上门,拉亮了一盏昏黄的灯泡。
“娄半城的人?”老头开门见山。
“算是吧。”何雨柱也不含糊,“我要往那边送点东西。量不大,但贵重。”
“多贵重?”
何雨柱手一翻。
一根沉甸甸的“大黄鱼”出现在掌心。
昏黄的灯光下,金条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老头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伸手想拿,何雨柱手腕一翻,金条又消失了。
这一手凭空取物、凭空消失的本事,让老头的脸色变了。
他是老江湖,见过变戏法的,但没见过这么利索的。而且他离得这么近,硬是没看出来这东西藏在哪儿。
“好手段。”老头竖起大拇指,“怪不得敢一个人闯广州。”
“七叔过奖。”何雨柱淡淡地说,“规矩我懂。三七开?”
“那是以前的价。”七叔摇了摇头,伸出一只巴掌,“现在风声紧,水警查得严,还得打点沿途的村子。五五。”
“五五?”何雨柱冷笑一声,“七叔,您这胃口未免太大了点。我这可是纯金,到了那边就是硬通货。您这一张嘴就吞一半,不怕崩了牙?”
“年轻人,话别说太满。”七叔点了那根中华烟,深吸了一口,“在广州这地界,除了我老七,没人敢接你这单活。你要是不乐意,大可以自己游过去。不过我提醒你,现在的鲨鱼可不挑食。”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街道检查!”
七叔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烟头掐灭在掌心。
“糟了!是纠察队!”
他指了指后窗:“快走!要是被搜出金条,咱们都得吃枪子!”
何雨柱却没动。
他的念力已经扫过了门外。
三个人。
穿着绿军装,带着红袖标。但他们的神态不对。
真正的纠察队,敲门都是用砸的,而且嗓门极大,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傲慢。
但这三个人,虽然喊得凶,但眼神却在四处乱瞟,手一直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藏着短刀。
而且,他们没有带任何证件。
“七叔,您这仇家不少啊。”何雨柱拉过一张破椅子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什么仇家?那是纠察队!”七叔急得直跺脚,“你这北方佬不懂,赶紧走!”
“嘭!”
门被踹开了。
三个“纠察队”冲了进来。
领头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拿着把匕首,反手把门关上。
“老七,听说来了个肥羊?”横肉男狞笑着,目光贪婪地盯着何雨柱,“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七叔愣住了:“阿彪?是你?你敢冒充纠察队?”
“少废话!”阿彪啐了一口,“老东西,你那点老底我早摸清了。识相的赶紧滚一边去,别挡着老子发财。”
他把刀尖对准了何雨柱。
“小子,把你刚才那根金条拿出来。还有身上值钱的,都掏出来!”
何雨柱看着这把寒光闪闪的匕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南方的江湖,比北方还要直接啊。
连句场面话都不说,上来就是明抢。
“我要是不给呢?”何雨柱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不给?”阿彪眼中凶光一闪,“那就别怪老子给你放放血!”
他猛地向前一扑,匕首直刺何雨柱的心窝。
动作狠辣,是个练家子。
七叔惊呼一声:“小心!”
他想冲上去帮忙,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刀尖就要刺破何雨柱的衣服。
何雨柱依然坐着没动。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