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家菜门口的记者比食客还多。长枪短炮堵着大门,只要有只苍蝇飞出来,这帮人都能按着快门拍上两卷胶卷。
“何生!请问您的资金来源是否真的涉及北方?”
“何生!听说您在内地是给高官做饭的,这次来港是否有特殊任务?”
“何生!怡和洋行指控您恶意扰乱市场,您怎么回应?”
隔着厚厚的玻璃门,外面的喧嚣像是被闷在罐子里的苍蝇叫。
何雨柱坐在大堂正中间那张紫檀木圆桌旁,手里端着一碗刚磨好的豆汁儿,配着焦圈,吃得那叫一个香。
“老板,这……”吴经理站在旁边,脑门上的汗顺着发蜡往下流,手里攥着一叠投诉信,“今儿早上市政局来了三拨人,说是查卫生。消防局也来了,非说咱们这紫檀木桌椅是易燃品,要整改。”
“让他们查。”
何雨柱吸溜了一口豆汁儿,那股子酸爽直冲天灵盖,舒坦。
“卫生局来了,就请他们去后厨看看,要是找出一只蟑螂,我把这桌子吃了。消防局来了,就告诉他们,这木头比他们那帮洋鬼子的脑袋都硬,点不着。”
他放下碗,拿餐巾擦了擦嘴。
“至于门口那帮记者,告诉后厨,炸两筐油条,熬一锅绿豆汤,送出去。大热天的,别让人家中暑了。毕竟,这也是给咱们免费打广告。”
吴经理愣住了:“打广告?老板,他们可是在骂咱们啊!”
“骂?”何雨柱笑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在香江,没人骂你才是悲哀。有人骂,说明你红。只要咱们菜做得好,楼盖得高,他们骂得越凶,来送钱的人就越多。”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备车。去清水湾。”
“去片场?”娄晓娥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提着公文包,“邵先生那边回话了,说上午有空,不过只有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何雨柱冷笑一声,“那是他还不懂我的价码。走着,今儿个咱们去会会这位‘影视大亨’。”
……
清水湾,邵氏影城。
车子驶入片场的时候,何雨柱透过车窗往外看。这里跟尖沙咀的繁华截然不同,到处是搭了一半的景。左边是明清的宫殿,右边是民国的街道,几个穿着古装的龙套演员正蹲在墙根底下吃盒饭,脸上涂着油彩,眼神里透着疲惫。
这就是造梦的地方。
也是最势利的地方。
办公楼在影城的最深处。没有电梯,何雨柱带着娄晓娥一步步走上三楼。
邵逸夫(人称六叔)的办公室很简朴。甚至可以说有点寒酸。一张老式的办公桌,后面堆满了剧本和胶片盒。
六叔正坐在桌后看报表,听见敲门声,抬起头。他比报纸上看着要瘦,眼神却锐利得很,像是一只精明的老鹰。
“何生。”六叔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久仰。最近香江报纸的头条,都被你包了。”
何雨柱也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虚名而已。倒是六叔这影城,看着热闹,其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堆报表,“其实日子也不好过吧?”
六叔摘下眼镜,拿绒布擦了擦:“何生是来教我做生意的?”
“不敢。”何雨柱身子前倾,“我是来送钱的。也是来送‘药’的。”
“药?”
“国语片的时代快过去了。”何雨柱语出惊人,“电懋那边虽然老板空难走了,但嘉禾正在冒头。而且,老百姓现在不想去电影院了,他们想在家里看。”
他指了指窗外。
“电视,才是未来。我知道六叔正在筹备‘无线电视’(TVB),牌照刚拿下来,但资金缺口不小吧?还要建发射塔,还要挖人,还要买设备。”
六叔的手动作停住了。他盯着何雨柱,眼神变得凝重。
TVB的筹备确实遇到了资金瓶颈。特别是最近局势动荡,很多原本谈好的投资人都撤资跑路了。
“何生想要什么?”六叔问。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我不参与日常管理,不干涉你拍什么剧。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新闻部的控制权。”
六叔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敏感时期,新闻部就是个火药桶。谁掌握了新闻,谁就掌握了话语权,但也意味着要承担巨大的政治风险。
“何生,你的背景……”六叔指了指桌上那份《红色资本》的报纸,“如果你入主新闻部,港府那边恐怕不会答应。我的牌照,随时可能被吊销。”
“港府?”何雨柱笑了,笑得有些轻蔑,“六叔,你信不信,只要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港府不仅不敢吊销牌照,还得求着咱们播他们的新闻。”
“凭什么?”
“就凭这个。”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推到六叔面前。
汇丰银行本票,五百万港币。
“这是定金。另外……”何雨柱压低声音,“我知道六叔一直想买下清水湾后面那块地扩建片场,但地契一直在一个英国爵士手里,死活不肯卖。巧了,那个爵士欠了汇丰一屁股烂账,昨天,我顺手把那笔债权买下来了。”
六叔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一手,太狠了。
这是直接掐住了邵氏发展的咽喉,然后又递过来一块甜得发腻的蛋糕。
“何生,你这哪里是厨子。”六叔苦笑一声,重新戴上眼镜,“你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鳄鱼。”
“在这个世道,当鳄鱼总比当鱼食好。”何雨柱靠回椅背,“六叔,签了吧。有了这笔钱,你的电视帝国,明年就能开播。到时候,咱们联手,整个东南亚的娱乐市场,都是咱们的。”
六叔沉默了许久。他是个纯粹的商人,在商言商,何雨柱开出的条件,诱惑力实在太大。
就在他拿起钢笔,准备在协议草案上签字的时候。
“砰!”
办公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两个穿着灰色西装的鬼佬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华人探员。
领头的鬼佬高鼻深目,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邵先生,我是政治部的史密斯。”鬼佬操着一口生硬的粤语,看都没看何雨柱一眼,直接把文件拍在桌子上,“关于无线电视的牌照,港督府有新的指示。我们需要重新审核股东背景,在此期间,禁止任何股权转让。”
六叔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很难看。
政治部(Special Branch),那是悬在香江所有人头上的一把刀。
史密斯转过头,这才像是刚发现何雨柱一样,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位就是何先生吧?很遗憾,你的‘红色资本’,在这里行不通。大英帝国的领土上,不允许有不可控的声音。”
何雨柱没动。他依然坐在椅子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史密斯先生是吧?”他淡淡地开口,“进门不敲门,这是大英帝国的礼仪?”
“在这里,我就是礼仪。”史密斯傲慢地扬起下巴,“何先生,我劝你最好现在就离开。否则,我有权以‘危害治安’的罪名,请你去域多利拘留所喝咖啡。”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娄晓娥的手紧紧抓着公文包,指节发白。六叔则是一脸无奈,放下了手中的笔。
民不与官斗,更何况是这种特务机构。
何雨柱叹了口气。
“喝咖啡?我这人胃不好,喝不了洋墨水。”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你想干什么?袭警?”史密斯下意识地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满脸警惕。
“别紧张。”何雨柱伸手帮史密斯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动作轻柔得像个老朋友,“我只是觉得,史密斯先生今天的运气,可能不太好。”
话音刚落。
何雨柱的眼神微微一凝。
念力发动。
不是针对人,而是针对史密斯屁股后面那把椅子。
那是一把实木的老式转椅,中间有一根粗大的铁制螺杆调节高度。
在念力的强力扭曲下,那根螺杆内部的金属结构瞬间崩坏,卡扣断裂。
“运气?我的运气一直很……”
史密斯冷笑着,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准备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
“咔嚓!”
一声脆响。
椅面毫无征兆地塌了下去。
那根原本用来支撑的铁杆,像是一根长矛,直挺挺地戳了上来。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了整个办公楼。
史密斯整个人像只被烫了屁股的猴子,猛地弹了起来,双手捂着后面,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五官扭曲成了一团。
那根铁杆虽然没真的戳进去(何雨柱还是留了分寸,只是让他狠狠地“坐”了一下),但这一下撞击,尾椎骨怕是得裂成八瓣。
“Fuck!My ass!My ass!”
史密斯疼得在地上打滚,眼泪鼻涕横流。
旁边的几个探员都看傻了。这椅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塌了?
何雨柱一脸“惊讶”地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啧啧啧,史密斯先生,我就说你运气不好吧?这椅子都看不惯你这副坐姿。”
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六叔。
“六叔,看来咱们的签约仪式,得换把结实的椅子了。”
六叔看着地上哀嚎的史密斯,又看看一脸无辜的何雨柱,眼皮狂跳。
他是老江湖了,哪能看不出其中的猫腻?
这哪里是意外?这分明是妖术!
但也正是这一手,让六叔彻底下定了决心。
跟这样的人合作,虽然危险,但绝对安全。因为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快!送史密斯先生去医院!”六叔对着那几个发呆的探员吼道。
等人被抬走,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六叔深吸一口气,拿起钢笔,在协议上飞快地签下了名字。
“何生,以后这新闻部,归你了。”六叔把文件递过去,眼神复杂,“但我有个请求。别把火烧到片场来。”
“放心。”何雨柱接过文件,弹了弹上面的纸张,“我只烧那些该烧的东西。”
……
下午三点,广播道,无线电视台筹备处。
这里还是一片工地,但新闻部的临时办公室已经搭起来了。
几十个编辑和记者正在忙碌,打字机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何雨柱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留着大胡子的鬼佬总编正在大发雷霆。
“这篇稿子不行!必须强调那个姓何的背景可疑!要把他和最近的暴动联系起来!这是上面的命令!”
大胡子把一份稿件摔在桌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所有的华人记者都低着头,敢怒不敢言。
“这稿子确实不行。”
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大胡子猛地回头:“谁让你进来的?保安!”
何雨柱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稿子,扫了一眼。
标题是《暴发户的阴谋:谭家菜背后的红色魅影》。
“文笔太差,逻辑不通,全是臆测。”何雨柱摇了摇头,“这种东西发出去,简直是侮辱读者的智商。”
“你懂什么?我是牛津毕业的……”大胡子怒吼。
“你被解雇了。”
何雨柱把稿子撕成两半,随手扔进垃圾桶。
“What?”大胡子愣住了,“你算老几?这里是无线电视!我是董事会任命的……”
“我是新任董事,何雨柱。”
何雨柱把那份刚签好的股权转让书拍在桌子上。
“现在,这间办公室,我说了算。”
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记者和编辑。
“从今天开始,无线新闻只有一条规矩:讲人话,说真话。”
“谁要是再敢夹带私货,替洋人当传声筒,现在就给我滚蛋。”
大胡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何雨柱:“你……你会后悔的!没有我,新闻部根本转不起来!”
“试试看。”何雨柱指了指大门,“滚。”
大胡子骂骂咧咧地收拾东西走了。几个亲英的编辑也跟着溜了。
剩下的大部分是华人记者,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既有不安,也有一丝隐隐的兴奋。
何雨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敲了敲桌子。
“都愣着干什么?今晚的新闻还要不要播了?”
“老板……那今晚播什么?”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记者大着胆子问。
何雨柱想了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第一条,播报湾仔‘中华大厦’奠基仪式,重点讲讲这是咱们华人自己的地标。”
“第二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昨天在交易所,威廉姆斯掉裤子的抓拍(当时有记者在场,被何雨柱花高价买断了底片)。
“把这个发出去。”
“标题就叫:《怡和高管当众‘坦诚相见’,英资财团底裤尽失》。”
全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沉闷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好嘞!老板,这标题绝了!”
“我这就去排版!”
看着忙碌起来的新闻部,何雨柱点燃了一根烟。
舆论这把刀,终于握在手里了。
接下来,该给那帮洋大爷们,好好上一课了。
……
夜幕降临。
半山别墅的露台上,何雨柱和娄晓娥并肩站着。
远处的广播道方向,一座发射塔的红灯正在闪烁。
“柱子,你今天把那个史密斯整得够呛,政治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娄晓娥有些担忧。
“他们要是敢来硬的,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更硬。”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幽深。
“对了,晓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