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柴油味、廉价香烟味和晕船呕吐物的怪味。这是去往澳门的“赌船”,乘客多是眼珠子通红的赌徒,要么是去搏命翻身,要么是去送掉最后一条底裤。
何雨柱坐在头等舱的靠窗位置,手里捏着一张当天的《东方日报》。报纸头版还是那张港督府门口“十二铜人”的照片,标题耸人听闻,但他连看第二眼的兴趣都没有。
“东家,前面就是外港码头了。”
宫宝森坐在对面,手里依旧拄着那根紫檀木手杖。老头子今天换了一身黑色的唐装,精神矍铄,只是看着窗外逐渐逼近的海岸线,眉头微皱。
“这地方的水,比香江还浑。”
何雨柱折起报纸,随手塞进前面的网兜里。
“水浑才好摸鱼。”他侧头看了一眼窗外。
此时的澳门,还不是后世那个金碧辉煌的东方拉斯维加斯。葡京酒店那个像鸟笼子一样的建筑虽然醒目,但周围更多的是低矮破旧的骑楼,还有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咸湿霉味。葡萄牙人只管收税,剩下的治安、码头、赌场,全是江湖规矩在管。
“这次带了多少‘土特产’?”何雨柱问。
“四个箱子。”宫宝森拍了拍脚边那几个不起眼的黑皮箱,“都是成色最好的大黄鱼。另外,按照您的吩咐,给何先生备了一份见面礼。”
何雨柱点点头。
船身猛地一震,发动机的轰鸣声减弱,靠岸了。
刚走出船舱,一股热浪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乱哄哄的,扛大包的苦力、拉客的黄包车夫、还有在那用方言叫卖杏仁饼的小贩,挤成一团。
何雨柱一行人刚踏上栈桥,还没走出二十米,几个穿着花衬衫、留着长头发的青年就晃晃悠悠地围了上来。
领头的一个嘴里叼着牙签,敞开的领口露出一只纹在胸口的下山虎,眼神轻佻地在何雨柱那身名贵西装上扫了一圈。
“哟,生面孔啊。”花衬衫吐掉牙签,伸手拦住去路,“大陆来的?懂不懂规矩?这码头是我们‘14K’罩着的,落地先交‘人头税’,一人五百。”
宫宝森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何雨柱身前。
“滚。”
老头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嘿!老东西,给你脸了是吧?”花衬衫眼珠子一瞪,伸手就要去推宫宝森,“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崩牙驹驹哥听过没?信不信老子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喂鱼!”
他的手还没碰到宫宝森的衣角。
“啪!”
一声脆响。
没人看清宫宝森是怎么出手的。只见那根紫檀木手杖像是毒蛇吐信,在那花衬衫的手腕上轻轻一点。
“啊——!”
花衬衫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跪在地上,整只手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显然是腕骨碎了。
周围几个小弟一愣,随即大怒,纷纷从腰间掏出弹簧刀和铁尺。
“敢动我们大哥?弄死他!”
何雨柱站在后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老爷子,动作快点,何先生还在等我们喝茶。”
“明白。”
宫宝森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冲入人群。
“砰!砰!咔嚓!”
仅仅三秒钟。
剩下的五个小混混全部躺在了地上。有的捂着膝盖哀嚎,有的抱着肚子干呕,手里的兵器散落一地。
宫宝森收回手杖,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就像是刚拍死了几只苍蝇。
“东家,请。”
何雨柱点燃香烟,深吸一口,迈步跨过那个还在地上打滚的花衬衫,皮鞋底在木栈道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自动让开一条宽敞的大道。
……
葡京酒店,顶层VIP包厢。
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尽奢华,波斯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材挺拔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看着楼下码头的方向。
“何先生,看来这位本家兄弟,脾气不太好啊。”
说话的是站在旁边的一个师爷模样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赌王何鸿燊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儒雅笑容,但眼神却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脾气不好才有本事。”何鸿燊摇晃着酒杯,“能在香江把汇丰金库搬空,还能把那个杀人如麻的英国上校废了,这样的人,你指望他是个乖宝宝?”
“可是,他刚下船就动了崩牙驹的人。”师爷有些担忧,“那个疯狗最近正想上位,要是闹起来……”
“闹起来才好。”何鸿燊抿了一口酒,“这澳门的水太死,也该有条过江龙来搅一搅了。去,把那瓶82年的拉菲醒上,客人到了。”
五分钟后,包厢门被推开。
何雨柱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那种初见大人物的拘谨,反而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一样,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了一圈。
“何先生,久仰。”
“雨柱兄,幸会。”何鸿燊放下酒杯,主动迎了上来,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虽然都姓何,但两人并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在这个讲究宗亲的年代,一声“本家”能拉近不少距离。
两人分宾主落座。
“听说雨柱兄在香江搞得风生水起,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庙转转?”何鸿燊亲自给何雨柱倒了杯茶,试探着问道。
“香江太挤,想来这边透透气。”何雨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另外,手里有点‘笨重’的东西,想请何先生帮忙换成轻便的票子。”
说着,宫宝森将两只皮箱提了上来,放在桌上打开。
金光乍泄。
即使是见惯了钱财的何鸿燊,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一箱子全是金砖,上面虽然磨去了印记,但那种纯度和分量,绝对是银行储备级别的。
“好东西。”何鸿燊赞叹了一句,随即合上箱子,“雨柱兄想怎么换?”
“五五开。一半换美金,一半换港币。”何雨柱伸出两根手指,“手续费,我给何先生两个点。”
旁边的师爷眼皮一跳。
两个点?地下钱庄洗钱起步都是二十个点!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雨柱兄,这行规……”师爷刚想开口。
何鸿燊抬手打断了他,看着何雨柱笑道:“两个点就两个点。这笔生意,我接了。就当是交个朋友。”
他看重的不是这点手续费,而是何雨柱这个人,以及他背后那深不可测的手段。能让英国人吃哑巴亏的人,绝对值得拉拢。
“爽快。”何雨柱笑了,“既然何先生这么给面子,那我也送何先生一份礼。”
他打了个响指。
宫宝森拿出另一只小一点的盒子,递了过去。
何鸿燊有些好奇地打开。
里面没有珠宝,也没有古董,只有一张薄薄的图纸。
“这是……”
“填海造陆规划图。”何雨柱指了指窗外,“澳门地少人多,何先生想做大生意,光靠现在的地盘是不够的。我在香江有最好的工程队,也有最先进的填海技术。只要何先生点头,我可以帮你把路环和氹仔连起来。”
何鸿燊的手猛地一抖。
路环和氹仔连起来?那得填多少海?这可是能改变澳门格局的大手笔!
“此话当真?”
“我何雨柱从不开玩笑。”
就在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包厢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砰!”
厚重的橡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满脸横肉的男人闯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手里拿着砍刀和钢管的小弟,杀气腾腾。
正是崩牙驹。
“妈的!谁是何雨柱?!”
崩牙驹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乱飞。他刚才听手下汇报,说有人在码头废了他的人,还大摇大摆地进了葡京,顿时火冒三丈。
在这澳门地界,除了何先生,谁敢不给他崩牙驹面子?
何鸿燊脸色一沉,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阿驹!这里是我的包厢,谁让你闯进来的?滚出去!”
崩牙驹愣了一下,看到何鸿燊发火,气焰稍微收敛了一点,但还是梗着脖子说道:“何先生,不是我不给您面子。但这小子坏了江湖规矩!打伤我的人,这笔账必须算!”
他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小子,听说你很能打?在香江当过几天过江龙,就以为来澳门也能横着走?”
何雨柱依旧坐在沙发上,甚至连姿势都没变。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才抬起眼皮,像是看垃圾一样看了崩牙驹一眼。
“你就是那个偷了我货的贼?”
前几天,何雨柱通过水路运往香江的一批精密机床零件,路过澳门海域时被截了。动手的正是崩牙驹的手下,理由是“过路费没交够”。
“偷?”崩牙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在澳门海面上漂的东西,只要我崩牙驹看上了,那就是我的!别说是一堆破铁,就是你老婆,我看上了也是我的!”
“找死。”
宫宝森眼神一寒,刚要动手。
何雨柱伸手拦住了他。
“老爷子,别脏了手。这地方地毯挺贵的。”
何雨柱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
“你说,那是你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崩牙驹冷笑一声,蝴蝶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怎么?想练练?老子让你一只手……”
话音未落。
何雨柱的眼神突然变了。
如果说刚才他是一潭深水,那现在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念力,发动。
没有任何预兆。
崩牙驹脖子上那根足有手指粗的大金链子,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样,猛地收紧!
“呃——!”
崩牙驹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双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金链子,眼球瞬间充血凸起,舌头也被勒得伸了出来。
那金链子越收越紧,纯金的链条深深勒进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大……大哥!”
后面的小弟们吓傻了,想要冲上来,却发现自己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根本动弹不得。
何雨柱背着手,一步步走到崩牙驹面前。
此时的崩牙驹已经被勒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脸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濒死声。
“我的货,在哪?”何雨柱淡淡地问。
崩牙驹拼命指着外面,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拼命点头求饶。
“太吵了。”
何雨柱微微皱眉。
“既然叫崩牙驹,那牙留着也没什么用。”
他手指轻轻一弹。
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准地撞击在崩牙驹的嘴上。
“啪!啪!啪!”
伴随着几声脆响,崩牙驹嘴里喷出一口血雾,混杂着十几颗碎牙,噼里啪啦地掉在地毯上。
真正的“满地找牙”。
何雨柱手一松。
“扑通。”
崩牙驹像条死狗一样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嘴里全是血沫子,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全场死寂。
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何鸿燊,此刻也是后背发凉。他根本没看清何雨柱是怎么动手的,那金链子怎么会自己收紧?这是妖术?还是气功?
何雨柱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转身看向何鸿燊,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和煦的笑容。
“何先生,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这人嘴太臭,我帮他治治。”
何鸿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骇,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雨柱兄……好手段。”
他转头看向地上那群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弟,厉声喝道:“还不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拖出去!告诉他,天黑之前把何先生的货完完整整送回来!少一颗螺丝,我扒了他的皮!”
小弟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拖着半死不活的崩牙驹逃出了包厢。
“好了,苍蝇赶走了。”何雨柱重新坐回沙发上,“何先生,咱们继续聊聊填海的事?”
经过这一出,接下来的谈判变得异常顺利。
何鸿燊不仅全盘接受了何雨柱的条件,还主动提出将葡京赌场的一成干股送给何雨柱,作为“安保顾问费”。
他是个聪明人。
他看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过江龙。
这是一头披着人皮的霸王龙。
……
夜幕降临。
澳门的街头亮起了霓虹灯,虽然不如香江繁华,但也别有一番纸醉金迷的味道。
何雨柱拒绝了何鸿燊的晚宴邀请,带着宫宝森来到了一家不起眼的路边大排档。
“东家,那崩牙驹是条疯狗,今天没弄死他,怕是会留后患。”宫宝森一边给何雨柱倒啤酒,一边低声说道。
“死人是没有价值的。”何雨柱夹了一块椒盐濑尿虾,“他是地头蛇,留着他对付那些更难缠的葡萄牙人有用。今天把他牙拔了,以后他就会变成一条听话的看门狗。”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大排档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满嘴缠着绷带、脸肿得像猪头一样的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崩牙驹。
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颤颤巍巍地走到何雨柱桌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呜呜……呜呜呜……”
因为牙没了,嘴又肿着,他说不出话,只能把盒子举过头顶。
宫宝森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还有一张货运单。
“东家,货在码头仓库,这是钥匙。”
何雨柱看都没看那盒子一眼,只是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一张空椅子。
“坐。”
崩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