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的这片热土,空气里不仅飘着海水的咸腥,还混杂着柴油废气和一种名为“野蛮生长”的燥热。推土机轰隆隆的声响被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强行打断,几十个光着膀子、穿着喇叭裤的本地青年,手里拎着铁锹、钢管,甚至还有几把自制的火药枪,歪歪斜斜地堵在了工地大门口。
为首的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脖子上挂着根手指粗的金链子——一看就是镀金的,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脚踩着刚卸下来的一堆红砖。
“停!都他妈给老子停!”
胖子吐掉嘴里的槟榔渣,手里那把大蒲扇摇得呼呼作响。
“那个什么香港老板呢?叫他滚出来!不懂规矩是吧?在蛇口这一亩三分地上动土,不拜我赖彪这尊菩萨,我看谁敢开工!”
黄胖子承建商缩在后面,脑门上的汗顺着肥肉往下淌,衬衫都湿透了。他凑到刚下车的何雨柱身边,声音都在抖:
“何生,这就是赖彪。附近几个村的无赖都听他的。他说这块地压了他家祖坟的风水,要五十万‘安神费’,还得把沙石料的供应全包给他。那价格,比市面上贵了三倍不止啊!”
何雨柱没说话,只是伸手弹了弹衣领上的灰尘。
他今天没穿西装,换了一身轻便的工装夹克,脚下踩着双军勾皮靴。这身打扮,让他看起来不像个身家亿万的港商,倒像个刚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老兵。
“祖坟?”何雨柱看着那个赖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地以前是片滩涂,涨潮了全是水,他家祖宗是王八精啊?埋水里?”
旁边的宫宝森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板,要不要我动手?”宫宝森低声问道,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不用。”何雨柱摆摆手,“这儿是内地,不是香江。动刀动枪的,容易落人口实。再说了,对付这种地痞流氓,用不着咱们出手。”
他迈开步子,径直朝赖彪走去。
几十个流氓见只有一个人过来,纷纷吹起了口哨,手里的钢管敲得当当响,在那儿起哄。
“哟,这就那个香港佬?”赖彪斜着眼,上下打量着何雨柱,“看着也不怎么样嘛。喂,那个谁,懂不懂规矩?先给彪哥点根烟!”
何雨柱走到赖彪面前三米处站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的“中华”,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然后把整包烟随手扔到了赖彪怀里。
“烟是好烟,就怕你抽了烫嘴。”
赖彪嘿嘿一笑,捡起烟盒看了看:“口气不小啊。怎么着,钱带来了吗?五十万,少一个子儿,这推土机今天就得趴窝!”
“钱我有。”何雨柱拿出那个著名的金漆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但我这钱烫手,一般人拿不动。”
“草!给脸不要脸!”
赖彪把烟盒往地上一摔,猛地站起来,手里的大蒲扇指着何雨柱的鼻子。
“兄弟们!给我砸!先把那两台挖掘机给我废了!让这香港佬知道知道,什么是蛇口的规矩!”
“呼啦”一下,几十个流氓举着家伙就要往里冲。
就在这一瞬间。
何雨柱的瞳孔微微一缩。
念力,发动。
并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招,而是精准、阴狠的“点穴”。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黄毛,手里的钢管刚举过头顶,突然感觉脚下一绊——其实地上平平整整,什么都没有,但在念力的作用下,他的两只脚像是被无形的绳子猛地一拽。
“砰!”
黄毛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门牙直接磕在了那堆红砖上,鲜血狂飙。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像是被谁推了一把,直接撞在了同伴的身上;有人手里的火药枪突然走火,“轰”的一声把自己的裤裆给炸了个窟窿,疼得满地打滚。
最惨的是赖彪。
他刚想迈步,突然感觉屁股底下的太师椅像是活了一样,猛地往后一撤。
“哎哟!”
赖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还不算完,他身后原本堆得稳稳当当的一垛红砖,突然毫无征兆地塌了。
哗啦啦!
几百块砖头像是长了眼睛,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瞬间就把赖彪埋了半截,只剩个脑袋和一只手露在外面,在那儿杀猪般地惨叫。
“救命啊!闹鬼了!这地真的闹鬼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流氓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这种莫名其妙的“倒霉”,比真刀真枪更让人心里发毛。
何雨柱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甚至连烟灰都没掉。
他看着那群狼狈不堪的流氓,眼神淡漠。
“看来,这地确实风水不好。”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不过不是克我,是克你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三辆军绿色的卡车卷着尘土疾驰而来,车还没停稳,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就跳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这群乌合之众。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
带队的是个一脸正气的指导员,正是大领导之前打过招呼的当地负责人。
“赖彪!又是你!”指导员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看着被埋在砖头堆里的赖彪,冷笑一声,“涉嫌敲诈勒索、寻衅滋事,还私藏枪支。这次够你把牢底坐穿了!带走!”
一场闹剧,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着赖彪像死狗一样被拖上警车,黄胖子承建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看看那堆莫名其妙塌掉的砖头,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何雨柱,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这个香港老板,邪乎。
“黄老板。”何雨柱转过身,拍了拍那个还在发愣的胖子。
“啊?哎!何生您吩咐!”黄胖子浑身一激灵,腰弯得更低了。
“告诉工人们,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何雨柱指了指已经清空的场地,“另外,进度要加快。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地基打好。钱不是问题,但我不想再看到任何猫猫狗狗来捣乱。懂吗?”
“懂!懂!您放心,以后我亲自睡在工地上盯着!”
……
夜深了,海风更劲。
蛇口码头的一处偏僻货仓区,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漆漆的海面上扫来扫去。
一艘挂着巴拿马旗帜的货轮悄无声息地靠了岸。
何雨柱站在码头的阴影里,身边只跟着宫宝森和两个心腹。
“老板,这批货太敏感了。”宫宝森压低声音,警惕地看着四周,“海关那边虽然打点过了,但最近查得严,特别是那种大木箱子,只要是带电线的,都要开箱验货。”
“正常走程序,这批设备肯定会被扣下。”何雨柱看着那艘货轮,眼神深邃,“巴统那帮洋鬼子鼻子灵得很,尼康那边刚发货,他们就盯上了。”
“那怎么办?”
“凉拌。”
何雨柱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让船长把货卸在三号堆场,那是死角,监控还没装好。你们在外面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我去验货。”
“是。”
十分钟后,巨大的集装箱被吊车放在了三号堆场的空地上。
这里堆满了各种废旧钢材和建筑垃圾,是个天然的掩护。
何雨柱确认四周无人,连宫宝森都被支到了百米开外。他走到那个巨大的木箱前,手掌轻轻贴在了粗糙的木板上。
念力感知瞬间穿透了木箱。
里面是一台精密到令人发指的机器——尼康NSR-1010G步进式光刻机。虽然只是早期型号,但在八零年的中国,这就是神器,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除了这台主机,旁边还有几个箱子,装着配套的光刻胶、特种气体和高纯度硅片。
“收。”
何雨柱心念一动。
原本沉重的木箱瞬间消失在原地,直接进入了他的随身空间。
空间里,那片原本种着庄稼的黑土地旁边,如今已经被他开辟出了一块巨大的仓库区。那台光刻机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被一层柔和的念力包裹着,处于绝对真空和静止的状态,连一颗灰尘都落不上去。
紧接着,何雨柱从空间里取出了几个一模一样的大木箱。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狸猫”。
箱子里装的不是光刻机,而是几台拆散了的纺织机零件,还有一堆用来配重的废铁。
“搞定。”
何雨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明天海关来查,只能查到一堆破铜烂铁。而真正的宝贝,将会在最安全的时刻,直接出现在工厂那间恒温恒湿的净化车间里。
这就是拥有空间的降维打击。
在这个被技术封锁得密不透风的年代,他何雨柱就是那个唯一的破壁人。
……
第二天中午,工地临时搭建的食堂里,香气四溢。
但这香味儿不是大锅菜的那种粗犷,而是一种细腻、复合、勾人魂魄的鲜香。
一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架在猛火灶上,何雨柱脱了外套,袖子挽到胳膊肘,手里抄着一把大铁铲,正在翻炒。
锅里是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切得薄如蝉翼,配上青翠欲滴的螺丝椒和黑亮的豆豉。
“滋啦——”
一勺料酒沿着锅边淋下去,火焰腾地一下窜起半米高。
“好香啊……”
食堂门口,一群戴着眼镜、穿着朴素中山装的年轻人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一个个喉结滚动,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他们是吴教授带来的第一批毕业生,一共二十个人。大多是从清华、北大无线电系精挑细选出来的尖子生。
刚下火车的时候,这帮天之骄子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他们听说老板是个厨子出身的港商,虽然有钱,但心里总觉得有点“投明珠暗投”的意思。搞芯片这种高精尖的事业,怎么能让一个炒菜的来领导?
再加上深圳这会儿的条件确实艰苦,住的是工棚,喝的是咸水,不少人心里已经打了退堂鼓。
直到他们闻到了这股味道。
“都愣着干嘛?进来端饭!”
何雨柱最后撒了一把蒜苗,大铲子一挥,出锅装盆。
“今儿这道菜,叫生爆盐煎肉。猪肉是我让人从乡下收的土猪,辣椒是湖南运来的。大家伙儿一路颠簸,肚子里缺油水,先吃饱了再说!”
吴教授站在旁边,看着这盆色香味俱全的硬菜,也是食指大动。他推了推眼镜,对学生们说道:
“同学们,何先生不仅是出资人,更是一位生活家。在艰苦的环境里能把饭做好,这也是一种战斗力。来,大家别客气!”
有了老教授发话,这帮饿狼一样的年轻人再也绷不住了,一拥而上。
一口肉进嘴,那种焦香酥嫩、咸鲜微辣的口感,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卧槽!太好吃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随即脸一红,但这会儿谁也顾不上笑话他,都在埋头苦干。
何雨柱端着一碗米饭,蹲在门口的台阶上,跟这帮学生混在一起吃。
“何先生。”
一个胆子大点的女生端着碗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我听吴教授说,咱们真的能造出自己的芯片吗?国外的技术封锁那么严,设备都买不到……”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看着何雨柱。
这是他们心底最大的疑问。
何雨柱咽下嘴里的肉,笑了笑。
“设备的事,你们不用操心。就在刚才,第一批核心设备已经‘安全’抵达了。”
他故意加重了“安全”两个字的读音。
“至于能不能造出来……”何雨柱放下碗,指了指面前这片尘土飞扬的工地。
“你们看这儿,现在是一片荒地。但十年后,这里会是全亚洲最繁华的电子工业基地。咱们中国人,最不怕的就是从零开始。当年原子弹咱们都能用算盘打出来,小小的芯片,还能难倒咱们?”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群年轻而稚嫩的脸庞。
“我何雨柱是个粗人,不懂什么PN结,也不懂什么光刻胶。但我知道一点:只要给你们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待遇,让你们吃饱了、喝足了,心无旁骛地去搞研究,你们就一定能行。”
“从今天起,你们的工资,按香港的标准发。每个月三百块,外汇券。”
“轰!”
食堂里瞬间炸锅了。
三百块?还是外汇券?
要知道,这时候内地大学教授的工资也不过才七八十块钱。三百块,那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何先生!您没开玩笑?”那个女生眼睛瞪得溜圆。
“我这人,做菜不放假料,说话不打诳语。”何雨柱大手一挥,“只要出了成果,奖金另算!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在中国搞技术,是最有尊严、最赚钱的职业!”
“好!”
“何先生万岁!”
年轻人们的热血彻底被点燃了。原本的那点清高和疑虑,在红烧肉和高薪的双重冲击下,烟消云散。
吴教授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湿润。他走到何雨柱身边,低声说道:
“何先生,您这一手,比什么思想动员都管用。这帮孩子,稳住了。”
“人才嘛,得哄,得捧,但也得给实惠。”何雨柱擦了擦手上的油,“吴老,接下来就看您的了。设备我给您弄来了,就在三号库,下午您带人去验验。”
吴教授一愣:“这么快?海关那边……”
“山人自有妙计。”何雨柱神秘一笑。
……
下午,当吴教授带着学生们打开三号库的大门,看到那台静静躺在防尘罩下的尼康光刻机时,几个老教授直接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他们摸着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就像摸着自己的孩子。
“真的……真的是NSR-1010G……”
“咱们有枪了……咱们终于有枪了……”
何雨柱站在仓库门口,没有进去打扰这份神圣的时刻。他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正在打桩的工地,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就在这时,兜里的大哥大响了。
这玩意儿在八零年可是稀罕物,像块砖头一样沉,信号还时有时无。
“